“你这偷偷摸摸的毛病,该不会是跟鸩学的吧?”
苏玉淑没有回头,仍旧蹲在月见草前,指尖轻轻拨弄着柔嫩的花瓣。林长亭也不气恼,只轻笑着走上前,在她身边坐下:“吓着你了?”
“你就不怕我再揍你一顿?”
“我的荣幸。”
苏玉淑闻言有些讶异,转过头来,只见林长亭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平日里那双总是带着冷漠肃杀的眼睛,此刻盛满了宠溺,毫无顾忌地落在自己身上。
“这油嘴滑舌的毛病……该不会又跟着宁逸王学的吧?”
他微微瞪大了双眼,旋即又带着几分落寞低下了头:“是不是我做什么……你现在都不喜欢?”
苏玉淑明知他是故作姿态,可心却忍不住地悸动起来。她叹了口气,索性坐在了他的腿上:“哪有。可你要是再装可怜,我就真不喜欢你了。”
林长亭没有应答,只低低地笑了一声。他伸手拢了拢她被夜风吹散的碎发,指尖顺着她的耳后滑落下来,微凉的触感惹得玉淑身体一颤。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猜你会亲自探查这处密道。所以收到消息后便在这里等着,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他捧起她的手,从前那双只有一层习武的薄茧的手如今却遍布伤口,粗糙得如同老妪。
林长亭重重地覆上她的掌心,他什么都没有说,可苏玉淑却觉得那温度带着千言万语,替他把藏了许久的心疼都说了个干净。
“玉淑……我……”
“林长亭。”她忽然郑重地喊出他的名字,“我有话想对你说。”
林长亭很少见到苏玉淑这般严肃的模样,下意识挺直了腰背,正视着面前的少女:“你说,我好好听着。”
“我……”她深吸一口气,那些早已在脑海中反复斟酌过的话,此刻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我想说的是……我们之间的事。
我知道,清剿靖远军的战事马上就要开始,可若是不把话说开,我实在没法静下心。”
林长亭点了点头,握着她的手又收紧了些:“没关系,玉淑,你但说无妨。”
“得知你的身世之后,说真心话……我真的很心疼。”她的眼睛如星辰一般明亮,目光却浸着淡淡的悲伤,“其实我们在很多地方,都算得上同病相怜。
你自幼丧母,身份不被认可,而我同样困在世俗的桎梏里无从挣脱。我明白你想要建功立业的抱负,更懂得你想要护住一切的心意。
可林长亭,你一定要知道,我是能和你并肩站在一起的战友,是你最可靠的盟友。
我不需要你始终独自挡在我身前,我更想要的,是你能把我放在和你平等的位置上。”
苏玉淑抚上他的眉弓,继续说道:“我不愿做你后宅笼中的金丝雀,更不想什么事都被蒙在鼓里,做最后一个得知真相的人,那种滋味……并不好受。
林长亭,我从来没有怀疑过我们对彼此的心意,但我们要一起继续走下去,唯有靠彼此的信任与尊重。”
她一番话说得诚恳而矜重,林长亭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心跳却越跳越快。他怔怔地看着她,月光落在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里,映不出丝毫的虚伪。
林长亭张了张嘴,却许久没发出声音。
他只是攥紧了苏玉淑的手,自责与心疼在胸口翻涌满溢,搅得他一时不知该如何自处。可这片纷乱的情绪里,又偏偏掺着一丝庆幸——
太好了,她还爱着自己。
她没有放弃自己。
其实几天前再见到苏玉淑的时候,林长亭的心就已经放下了几分,可直到刚刚亲耳听见她说出这番话,他才真真正正敢确认她的心意。
苏玉淑如今变得更坚强、更通透了,可她依旧是他的苏玉淑。
是属于他的,赤诚热烈的玉淑。
过了好半晌,林长亭才稍稍平复了翻涌的心境,他欺身凑近,高大的身姿在她身前投下一片阴影。苏玉淑的身体本能地绷紧,却又被他靠近时的温度一点点融化。
他微微屈膝,把怀里的人往自己身前又拉近了几分:
“玉淑……对不起。这么多年,我早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扛着,总觉得把所有危险挡在我身前,就是对你最好的保护。
从前的种种,是我太过想当然了。我向你道歉,也向你保证。”
林长亭抬手,轻轻按在她的发顶。苏玉淑以为他要吻自己,悄悄偏过头闭上了眼睛。
可下一秒她忽然感觉身体一轻,林长亭竟直接打横将她抱了起来,又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安稳。
“我林长亭对月起誓,此生绝不再欺瞒苏玉淑。倘若违背,便叫我——唔——”
不等他说完,苏玉淑便用力吻了上去。
林长亭身子一僵,随即那点僵硬便化作了铺天盖地的柔软。他下意识收紧手臂,将人稳稳箍进怀里,任由她将那未完的誓言吞没在唇齿之间。
风从月见草丛间穿行而过,卷起一地黄花幽香,月光泼洒在这片小小的林间空地上,仿佛天地都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心跳。
许久,苏玉淑才轻轻退开,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她故作镇定地别过脸去,声音却带着些许沙哑:“……谁让你发这种誓的,你之前教训我,不让我说不吉利的话。”
林长亭低头看着她红透的耳尖,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他抬手替她理了理鬓角碎发,低声道:“玉淑……我等这一刻等了太久了。”
“我也是。”她抬起头来,黑亮的眸子带着几分泪光,“先前我总觉得……我们之间还有些芥蒂。现在……我只带着你和鸩回家。”
“回家……”林长亭歪了歪头,他轻轻点了下玉淑的鼻头,“明白了。等我们回去,我就去苏家提亲。不,我就求陛下赐婚。”
“什么!我不是那个意思!”她生气地锤了下林长亭的胸口,“我还没想成亲呢……”
“那……刚刚是谁,闭上眼睛,以为我要亲你的?”
“你!”
苏玉淑又气又急,心事被戳破的恼怒混着羞赧一齐涌上来,索性别过脸去:
“林长亭,你再胡说八道,我这就回矿场去!等回了京城,我就去相看别的人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