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峥沉默片刻,豁然起身,朝萧承懿抱拳深深一揖:“请殿下指点!”
萧承懿无奈:“你真要......”
“心意已决!”
谢珩在一旁抚掌而笑,火上浇油:“瞧瞧!这才是我辈男儿本色!殿下,不如便收下这个学生?”
萧承懿终是轻叹一声:“罢了。每日卯时,观澜阁见。”
卫峥大喜过望,又是一揖:“多谢殿下!”
谢珩乐不可支,拍案大笑:“妙极!妙极!来来来,趁热打铁,小爷先教你个速成的妙招”
“每日往徐府角门塞一首滚烫的情诗,送足七七四十九日,管保......”
“谢珩!”卫峥与萧承懿异口同声,一个羞恼,一个无奈。
谢珩哈哈大笑,身影如泥鳅般灵活一闪,转眼已蹿至门口,只余一串促狭的尾音,不见人而闻声:“记住啊卫兄!脸皮要厚!心要诚!——”
余音惊扰了檐下栖息的麻雀,扑棱棱飞起一片。
卫峥望着谢珩远去的背影,哭笑不得:“这......”
萧承懿拍了拍他肩膀:“世子虽惯爱玩笑,所言倒也不无道理。”
卫峥郑重点头:“我明白。”
崇仁坊卫府书房当夜烛火通明。卫峥紧锁眉头,伏案疾书,案头堆满翻开的《诗经》、《楚辞》。窗外更鼓沉沉,敲过三响。他深吸一口气,做贼心虚般从摞成一叠的书卷最下抽出那册蓝皮册子,目光如临大敌。
与此同时,永宁坊镇北侯府。
谢珩懒洋洋歪在铺着冰簟的软榻上,赤足跷着二郎腿,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往嘴里扔冰葡萄。贴身小厮凑近过来:“爷,您当真要帮卫公子去求娶徐家小姐?”
谢珩噗嗤一笑,葡萄籽儿差点呛着:“帮?小爷我是在逗闷子呢!”他眯起眼,“你且等着看,明日徐府收到情诗时的热闹......”
小厮迟疑:“可卫公子待您真诚......”
谢珩笑容微敛,旋即又恢复成玩世不恭的模样:“放心,小爷心里有数。顶多......让咱们卫兄多抄几本书,磨磨他那榆木性子罢了。”
“读书人嘛,多啃几本圣贤书,总归是好的。”
......
待到天光终于亮了,崇仁坊卫宅前的青石板路上。
初霜未降,晨露未干,卫峥手攥一卷细细卷起的宣纸,来回踱步。眉头紧锁,目光却时不时飘向对面那扇雕海棠花纹的朱漆大门,显然天人交战。
宣纸被汗湿的掌心攥得起了褶皱,他小心翼翼展开一角,看着那上面昨夜绞尽脑汁苦思冥想、搜肠刮肚历经几番涂改写下的诗句,眉头皱得更紧。
“君若清风拂山岗,
我是小草随风荡。
痴心一片终难诉,
唯愿来生再相逢。”
他盯着那两行拙劣蹩脚得令人汗颜的诗作,一股热血直冲面门。面上红白交替,懊恼闭眼。虽经一夜苦思,却只憋出这等蹩脚句子,当真惭愧!叹了口气,将宣纸重新卷起,正要转身离去,忽听身后一声熟悉的调笑:
“哟!一大清早的,卫公子这是做什么呢?”
卫峥猛地回头。
但见谢珩一袭绛紫云锦袍,描金折扇轻摇,潇洒将身倚在路边的槐树下,衣襟半敞露出里头月白中衣,不知已观望几时。
“世子?!”卫峥心头警铃大作,惊得差点将手中宣纸捏碎,“你怎在此?”
谢珩笑嘻嘻背手踱步走近,眼睛却精准盯向他手中卷轴:“藏藏掖掖的,这是何物?莫非是......情——诗——?”
“休得胡言!”卫峥将宣纸飞快藏到背后,耳根霎时通红,“只是些无关紧要之物。”
“嘿嘿,还嘴硬!”谢珩又岂是易与之辈?不依不饶围着他啧啧踱步两圈,眼疾手快一把夺过那卷宣纸,“让小爷瞧瞧,三殿下座下爱将都写的什么玩意儿!”
“谢珩!还来!”卫峥大惊失色,伸手就要去抢。
谢珩早已灵活闪身退开两步,手腕一抖,“唰啦”一声将那宣纸展开。一目十行飞快扫过那四行墨字,先是一愣,旋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哈哈哈哈!‘君若清风拂山岗,我是小草随风荡’?这什么鬼东西?卫兄啊卫兄!你这情诗写得也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