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不留面笑得前仰后合,他故意将尾音拖长,“你这情诗真真是别出心裁!独树一帜!前无古人,后......哈哈哈......后恐无来者啊!”
卫峥面红耳赤,只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你!还来!”
“谢珩!你莫要胡闹!若是被人看见”
“怕什么!”谢珩好不容易止住笑,大大咧咧摆手,“男儿立于天地间,敢作敢当,岂能瞻前顾后!只是卫兄啊,你这情诗”他眉头一拧,将宣纸捏成一团,塞进袖中,“不成!太寒碜了!这等三脚猫功夫的诗作,如何能打动姑娘芳心?”
卫峥急道:“谁说要给徐姑娘了?”
“呵呵,还嘴硬!”谢珩不以为然地摇头,“你这诗写得实在太烂,让徐姑娘看了,非但不会感动,只怕要笑掉大牙,平白堕了你卫公子的威名!不如这样”
他目光一转,透着几分“为你好”的狡黠:“不若小爷我替你捉刀,重写一首!保管字字珠玑,情深意切,句句动人!”
“这不妥......”
“有何不妥!”谢珩拍着胸脯打包票,“小爷我虽不是什么才子,但好歹也是在诗词歌赋中泡大的,此等风花雪月的情诗,信手拈来!”
“不可!”
卫峥断然拒绝。
他心念电转:其一,他深知自己文墨粗浅,昨夜一宿苦思也不过挤出这等拙劣诗句,着实难以登大雅之堂;
其二,谢珩虽才思敏捷,却惯爱玩笑,出了名的不靠谱。万一他胡乱写些轻薄浪荡之语,岂非坏了姑娘清誉?
其三也是最为关键。这等私相传递情诗之事本就有违礼制,若是传扬出去,于徐家颜面有损,于自己声誉亦不妥当。况且他与徐斐虽有幼时情谊,终究男女有别,何来这般肆意妄为的勇气?
卫峥越想越觉不妥,种种思虑如冷水浇头,瞬间熄灭了方才那点隐秘的躁动。他乃将门之子,自幼接受的教育便是刚正不阿,行事光明磊落。如今竟要做这等鬼鬼祟祟之事,实在有违本心。
再者,贸然以诗相挑,若招致对方鄙薄或厌弃,岂非自取其辱,得不偿失,徒留笑柄?思及此,卫峥心中猛地一沉,下定决心。
“世子,此事还是作罢吧。”
卫峥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决:“男儿立世当堂堂正正,岂能行此鬼祟之事?若有心,自当禀明父母,堂堂正正登门求聘;若无缘,亦不该行此私相授受之事,徒惹非议,轻慢了徐家姑娘!”
谢珩眨眼,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斩钉截铁地拒绝,旋即作“孺子不可教也”的惋惜状:“卫兄啊卫兄,你这榆木脑袋!如今这世道,大齐风尚开化,才子佳人互通心曲,乃风流雅事!你这般迂腐古板,几时才能得美人芳心?”
卫峥面皮一红,却仍坚持己见:“不妥,礼不可废,断不可为。”
谢珩见他油盐不进,也不再强求,只摊开手,将那团被捏皱的宣纸一递:“那这个”
“还我!”卫峥伸手就要去拿。
谢珩将手一抽,背于身后:“卫兄既然不肯让小爷代笔,不如将这拙作交由小爷保管?”
“保管?”卫峥狐疑道,“为何?”
谢珩无比真诚:“你这等心迹,若是落入他人之手,岂非坏了名声?还是交给小爷吧,保证替你妥善收藏,绝不外泄半字!”
卫峥权衡再三,心道确是如此。谢珩虽爱玩闹,但毕竟是侯府世子,身份贵重,总不至于在这等事上存心害他。思及此终是勉为其难地点了头:“也罢。有劳世子费心。”
“放心!包在小爷身上!”谢珩大喜过望,一把将纸团飞快塞进袖袋深处,而后他重重一拍卫峥肩膀,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走了!”
说罢折扇一展,潇潇洒洒转身离去,背影志得意满。
卫峥心头莫名掠过一丝不安。
巳时,学宫观澜阁内。
窗外松涛隐隐,阁内檀香氤氲。卫峥正襟危坐,聚精会神洗耳恭听萧承懿讲解《中庸》,全然不知身后正有一场风暴酝酿。
“喜怒哀乐之未发调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致中和,天地立焉,万物育焉。”
卫峥凝神,思绪却如脱缰野马。心道谢珩那厮异常热心,他一时心软竟当真鬼使神差将信交了出去,事后当想来真是哪哪都不得劲,实在是懊悔莫及。
坐立难安,可只盼莫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才好。
“子陵。”一声唤名将他从思绪中拉回,“‘君子之道’,此言何意?”
卫峥正欲答话,忽听门外一阵喧哗,紧接“砰”一声巨响,观澜阁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阁内肃穆的气氛瞬间被撕得粉碎。
但见谢珩大摇大摆走入,身后跟着几个捧着厚厚书卷的书童,个个面色古怪,欲言又止。
“哎呀卫兄!”谢珩夸张地拔高嗓音大声嚷嚷,“天大的好消息!大喜事啊!天降鸿福啊!你那事儿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