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贼匪横尸可怖,赵循握紧手里剑柄。忽而,方外一道黑影闪过,好快的身法,赵循一愣,五指却已率先用力甩出,利剑掠过明玉舟惊讶的眼睛,一举夺出,正中那黑影之姿。
然,可见那人臂膀一挥,弯下腰去,不知从哪拖了一堵肉墙,正好挡住了这夺命利剑。
噗咚!
闵良之痛摔在地下,摸着胸口被划开的伤口,剑差一寸,好在是捡回了一条小命。
“大胆贼人,竟敢在本将面前耍手段。”
赵循怒声抓住那黑影,右掌挥出,势下将人击倒吐血。明玉舟急匆匆追上,到了一看,嗬,竟还是熟人!
“少将军且慢!”
眼看赵循杀心蓄起,明玉舟赶紧抬手解释:“此人乃封使君部下,奉封使君之命,捉拿这逃逸匪首闵良之。”
忽略识秋忿怒的目光,赵循杀心随明玉舟手指,转移到一边受伤的闵良之身上。
“你这畜生,罪大恶极之首,今日我必要宰了你,以慰这满庄无辜百姓。”
“不可!”两声疾呼阻止。
说时迟那时快,且看识秋跃身而起,从腰间抽出横刀便要对上。
“我家少主要的人,你算什么东西敢来染指。”一贯的傲气,但是识秋可就要比封直嚣张跋扈多了。
赵循显然没被人这么骂过,尤其还是个不知名的小卒,比愤火先来的是震惊。
明玉舟紧忙拦在两人中间,斥道:“尔等不可无礼!”
“少将军奉天子之命前来镇压沣县匪乱,赵家兵将在此,莫要给你家主子丢脸惹祸,还不赶快把刀放下。”
呵斥完识秋,明玉舟转头继而疾言:“还请少将军不要忘记此行目的,明某乃沣县县令,你若要这般恣意妄行,我便立即请告圣上,我沣县可留不下你这尊大佛!”
一顿劈头盖脸,可叫二人找回冷静。识秋不甘愿地收起刀刃,再看赵循脸色好几转,不过片刻,便被人指着鼻子教训来。
气是气,总归还是且忍下。
“赵循失礼。”
这番回合下来,却没瞧见方外一个踉跄身影往山下跑去。
明玉舟拂袖叹道,“少将军孺子可教。”
“明某并非要保全这贼子性命,只因他从少阳流窜而来,主谋者,犯下了这场惊天血案,实在不能叫他轻易死去。再者,少阳余县令和冯县令似乎与这贼子有点关系,他背后牵涉复杂,且先留他个活口,弄清真相。”
赵循听罢,脸色又是一阵红,这接下去可不能鲁莽行事。
“谨听明县令定夺,赵循明白了。”
早闻平原郡明家之子,簪缨世胄,姜老门生,到这一刻,赵循才知道了,天子指派这么个文弱书生,他当有些谋略手段。
明玉舟苦笑着摆手,转身即叫人将闵良之这厮五花大绑了起来。
县城内,看来是得到消息,封直板着脸候在县府明堂内。
姜桐不想与这疯子待在一起,却又怕他发疯拉扯,胆颤颤地还是一同跟了来。
听卫谦翎温柔笑道:“既然妹妹用了这郡主名头,方便行事,那就接着用吧,且让我偷懒几日,得点空闲,那便再好不过了。”
话说间拉过她的小手轻轻安慰,姜桐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度,总算挤出一个笑容。
本来她与卫谦翎并无交情可言,可如今与封直僵硬如此,唉,正是像极了那缩头乌龟,她势要躲他一躲。
“郡主娇躯未愈,这府衙内现下血腥漫天,歹人可怖,着实难为啊……”姜桐低头红着脸。
“妹妹勿与我客气。”卫谦翎美目微嗔,紧握住面前人儿冰凉的小手,“来此前我亦听闻沣县惨遭血案,这番正好,我倒要瞧瞧是何等歹毒心肠,且有这明堂正道,何惧之有啊!”
李家庄百余人口,上至耄耋下至垂髫小儿,皆丧命,横尸遍野,不留一处,闻此事者莫不义愤填膺。
姜桐胸口堵塞,卫谦翎连声叹息下,亦闷气不散。
“这郡主二字我听着太过生疏,我比你年长一岁,此后,唤我姐姐便可。”
轻抚这闷闷不乐的小脸,卫谦翎爱怜之心即刻间翻涌而出。
姜桐不太习惯这番亲昵,但这美目当前,实在不忍拒绝,只得张嘴叫道。
“郡主——”
可她刚一开口,上座的青年便冷闷一声,挖苦嘲道,“兄长都能随便叫得,在这装模做样了。”
且看封直好不客气,摆着一张君子端方的俊脸,说话起来却好生刻薄小气。
卫谦翎奇怪,看看面前这可怜人儿又瞬间理解了,若是她,她也自不愿与其打交道。
“是我考虑不周。”
“姜家阿姊身份尊贵,我竟是糊涂了,要姜桐妹妹唤我一声姐姐,该打该打。”
一边是封直轻蔑的冷哼,一边是卫谦翎自罚打手的啪啪声,姜桐这听来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郡主莫要。”
姜桐伸手阻止身边美人儿的动作,迎面对上男子那双冷眼:“武阳候府百年世家,开朝之初与我姜家,共同效命于成帝麾下,出生入死情同手足,亦当有姊妹之情。我与郡主相交虽浅,可姜桐却有感,郡主之亲切便像,便就是姜桐心中阿姊,唤声姐姐,我当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