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咧嘴一笑，白灿灿的牙齿，红通通的嘴唇，好像融化、黏连，又与脸上的五颜六色一搅、一混，成了一个充满恶意的大染缸。

祂一根手指指向众人，好似孙大圣手中一根擎天柱，带着无尽压迫，点指兵兵般，横扫过去，却在要点向舞台演员时，又诡异转了弯，直指自己秾艳的画了一点红漆的鼻尖。

“撒谎的人，有可能是我哟。”

“好啦，”

小丑拍下掌，语气倏然一转，好像幼稚园哄小朋友的幼师一般亲切、温和，“不管优等生末等生，大家都是三年高考五年模拟上来的学生，我这样简单的题，肯定难不倒大家的啦，我们的演员依旧有30秒时间，请……”

祂眨眨眼，“交换水杯，开始你的表演。”

“交换水杯？”

观众席上有人没忍住，嘟哝了一句，“就这还交换啥水杯呀，要我说，我自己的水是啥味道的还能不清楚？我如果是无味的，那对方肯定撒谎呀，直接指认就好了，还尝什么对方的味道啊。”

“你说的对。”

熟悉的嘲笑声音钻入耳朵，说话之人吓了个激灵，一抬头，小丑正在光屏上直勾勾看着他，冲他微笑。

观众的心陡然提起，之前小丑一直是专业主持人的做派，还是头一次，和观众席上的考生面对面对话。

光屏微曲，小丑的身体被拉长，整个人都像李天王的宝塔一般，大、大、大，光影像阴天覆盖住整座观众席。

左音死死抓住奚朔的手臂，高抬着头，瞪大眼珠子一眨不眨，生怕自己眼睛一闪，天就会坠下来。

忽然，光屏恢复平整，一切照旧，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只是观众一场无意识幻觉。

“请观众们安心讨论，舞台和观众席间，已设下界限，演员听不到观众说话，不用担心演员抄作业哦。”

死一般的寂静。

观众席上静悄悄的，无人敢说话，“请观众们安心讨论”，小丑又持续提示了几次，好像观众不讨论就不罢休似的，才有人大着胆子，颤颤巍巍道：“30秒钟时间都、都已经过了吧，能、能讨论什么呀？”

“你也说的对，所以时间改了，现在是三分钟。”小丑的笑容灿烂如向阳花，“谁说只有舞台上的才是演员，谁说舞台上的才能被观看。我说的吗？”

祂的脸瞬间挤满光屏，夹杂着恶作剧成功的笑声，“皇帝陛下宣布，表演正式开始——”

舞台上莫名静止不动的人，忽地轻轻颤了下睫毛，暂停的画面，重新活了过来，但舞台上的人并不知道自己曾被人“暂停”过。

观众席却目睹整个过程，当舞台“复活”时，所有人都呼吸一滞，慌忙垂下头，遵守规则，激烈讨论起来。

“跟小组讨论似的，老师随机抽选学生起来回答问题。”左音说话时，声音都在发抖，还带着一丝难以听闻的哭腔，“要讨论什么啊，我脑子都成浆糊了。早知道随便左乐那小子去死了。”

奚朔做了个噤声的举动，低声道，“讨论表演，或者……听别人讨论，并且观看表演，和第一场戏一样，自然点就行了。”

耳边已经传来面不改色的讨论，

“确实可以直接指认，只要率先指认对方，不给对方喝到自己水的机会，撒谎者就无法颠倒黑白。”

“如果这道题这么简单就好了，你们都是从322和996之间，必定有一个撒谎者出发的，有没有可能他们都没有撒谎，手上那杯水都是无味的，真正的撒谎者是……”

……为什么大家心理素质都这么强大，明明一起被吓到的，怎么一下子又恢复了，还能这么头脑清晰地分析问题？

左音听得一愣一愣的，左音不懂，左音大为震撼。

“他们习惯了。”

奚朔看懂左音的心情，已经承受过三场高压考试的考生，左音自然不能与之比拟。

“……那你……呢？”左音忽然目光直直盯住她。

奚朔呆了一下。

嗯……我好像也已经习惯了。

“咳，”

她干咳一声，随便从脑中抓起一个话题，有些生硬地转过去，“……你说祂为啥要把时间从30秒钟改到3分钟呀？”

“不就为了让我们讨论嘛。”左音一脸垂丧。

“因为人性的发酵需要一点时间——”

一道酷酷的，有些冷调的声音传来，奚朔望去，潇洒利落，却正是那短发女生，她冲奚朔微微一笑，视线斜过在场众人，“我想在座各位应该都很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