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他俩。”有人紧紧盯着舞台,蹙眉沉思,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惊道,“我和他们一个高中的,他们那时候关系就很好了,经常一起小卖部买吃的,水都喝一瓶。”
“诶,规则中不是说撒谎者有可能是……祂吗?”
那人正巧在左音附近,看到奚朔已经抛出话题,和短发女生议论起来,左音也收拾心情,赶紧凑上一嘴。
忽然灵光一闪,“那‘我们’交换水杯,喝一口对方的水,不管‘我们’之中有没有撒谎者,都咬死说对方没有撒谎,不就好了?”
一语激起千层浪。
左音声音不大,但附近之人却仿佛都听见似的,纷纷扭头,往她看去,天上光屏倒影在他们的瞳孔里,就像昏幽环境中,漫起无数磷火,朝自己涌来。
左音紧紧抓住了奚朔的手。
“同学,你好像有点脸生啊。”
有人细细看她一眼,就在奚朔都心中警铃大作时,忽地嗤笑了一声,语调莫名的和小丑有些像,“我都知道对方是撒谎者了,我凭什么死守这个秘密,不揭穿他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吗?”
他顿了片刻,目色微讽,步步紧逼,“反过来,假如我是撒谎者,我知道他会揭穿我,我有指鹿为马的能力,我又凭何不用,平白让对方陷我于死地呢?”
小丑的身影在他眼底活灵活现,那张五彩的脸,和他脸上的表情竟如此趋同。
左音不觉打了个寒噤,赶紧垂下眼帘,紧抓着奚朔的手松了一半,半晌才诺诺低语了一声,“可他们……不是好朋友吗……”
无人在意那句话,只有奚朔重新抓紧她的手,耳边传来众人吵嚷的声音,像是急于邀功,让小丑听见似的,“……我打包票,这两人肯定死咬对方才是撒谎者!”
“咚”一声,时间才走到145秒,考场却响起那令人心颤的钟声,舞台上,996的嘴巴轻轻嗫嚅了一下,322已经反手指在996身上。
“你是撒谎者!”
两人近乎异口同声道。
“啪啪啪。”
响亮的掌声响起,光屏上露出小丑大大的笑脸,“真是精彩啊!”
“……果然是这样。”
观众席上有人密语。
“就算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撒谎者……是那位,你们敢赌吗?指鹿为马的前提是喝一口我那杯真正无味的清水,那对不起,我将誓死保卫我的水杯。”
“其实……”
有人迟疑,“有没有可能,祂暗示了自己就是绝对的撒谎者,毕竟祂在将已知条件尽数告知的情况下,还让他们交换水杯……”
“打住。”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你在那种情况下,会认为祂那么好心吗?换位思考一下,站在上面的人是你……”
“我会认为祂在诱导我们交换水杯,我只会更加保护水杯,并且怀疑身边人是撒谎者。”另有人插入讨论。
“宾果。”
“好了。”小丑诡谲的笑声一键暂停了众人议论,“前述已知条件失效,现在撒谎者将不再拥有嫁祸能力,请双方交换水杯,互饮对方杯水,告诉我,你们的答案。”
千双眼睛齐齐看向舞台,聚光灯下的两人神色局促,彼此没有对视一眼,视线只落在对方水杯上,然后不约而同地动了。
两人的手交错在空中,片刻后又分开,两条有交点的线,生生平行开来,取到对方的水,喝了一口。
两人的表情,都有些怪异的复杂,有释然,有解脱,也有片刻悔恨。
“真是可惜啊。”小丑像一条巨大的鳄鱼,长长的舌头在祂嘴里搅动,掉出慈悲的眼泪,“皇帝陛下知道你们很想离开这,所以想着如果你们有赌上一切的勇气,指认我——规则制定者——才是撒谎者,就送你们离开,再也不进考场了呢。”
“现在可没有这个机会了呢。我的演员们。请退场吧。”
舞台上的光束灭了下去,322和996,像8号和567那样,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座位上。他们什么都没有失去,但又好像什么都失去了。
“30秒的时间仅够凭本能自保,但如果将时间延长到3分钟,猜忌、怀疑,还有被背叛的阴影与恐惧,都会在心里延伸、扩展,祂要看的从来不是结果,而是……过程。”短发女生冷然的声音仿似又一次在奚朔耳边回响。
“最后一场了哦,有没有人自愿上场表演的?”
空中戏笑中断奚朔的回忆,“我知道大家都很羡慕明星啦,光鲜亮丽,又得万人追捧,要不要上来体验一下这种感觉?”
“是有奖励的哟,前面两场戏的演员都将获得大量考场贡献值哦。”
“既然没有人愿意,那就由我亲自指定了噢。”
小丑的声音轻而缓,像在花园中扑蝶的孩子,生怕动作一大,蝴蝶就惊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