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滞留人间的灵魂都有它的执念。
那考场主人的执念是什么?
从进来的那一刻起,奚朔就在思考这个问题。
订单的内容是找回我们……
找的是“我们”,还是我们的什么东西?
而这个“我们”又指什么?
皇帝陛下和小丑是一个人吗?
为什么祂要创造一个黑白颠倒的世界,审判成绩,审判身高,审判体重,甚至……
审判人心?
尚在人世的时候,祂究竟遭遇了什么,才会在死后化为回响,在阴气盛大的农历开启无尽考场?
祂为什么如此执着于羞辱,会是在生的时候,因为成绩,身高还有体重,遭受了来自于他人的羞辱吗?
第一场戏像序幕,第二场戏像承接,祂颐指气使的,虽然也参与其中说两句话,但更像一个出题的局外人,由演员彼此做出抉择,为什么第三场祂要亲自下场去揭穿这一切呢?
而方若悬做出的一个积极向上的鼓舞人心的举动,祂又为何如此激动、愤怒呢?
祂在……憎恨什么?
憎恨周末这种追逐的执着的精神,还是……
自己。
自己的失败、颓丧,还有被同侪或者什么人打击,否定,忽视的痛?
直到听到天空的低语,她终于肯定自己的猜测。
天空在降落,地面在高升。
颠倒的黑与白正在融合,耳边的呢喃,正在侵蚀人的意志。
会死吗?
会死吗?
我们都会死,奚朔看向众人,看向舞台上的方若悬与周末,她们正手牵手,神色无悔,看向光头的、离自己好几排之远的满是慌张之色的左乐,看向身边絮絮叨叨的左音。
我们都会死,但绝不该死在这。
她站起来,捺下心头的紧张,恭维考场的神明,“既然她不珍惜您的恩赐,那能否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成为陛下的‘王储’第一人。”
左音的眼睛瞪了起来。
左乐震惊回头,意外看到自己的姐姐,两个人的视线交汇,弥漫出后悔,还有硝烟。
天与地的交融停滞住,神明两只空洞的,没有任何填充物的眼睛望向她,于是,黑向她涌来,将她包裹。
那些无尽的低语折磨她的魂灵。
“呵,新来的,你胆子不小。”
有别于小丑的嘲戏与嚣张,这位焦黑的神明,声音像浪潮,像山谷间的回音,一重一重又一重,一开口,好像有三层不同的声音重叠,施压,空旷又宏大。
左音吓瘫在一旁,神色呆滞,听到这话,心绪又勉强动了一动。祂……知道我们是新来的?
祂果然知道。
奚朔心下了然,王储们的座位是金色,贱民的椅子是红色,候补是灰色,只有她和左音的椅子是白色。两把白色夹在灰色之间,并不是那么显眼,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区别。
祂从一开始就知道考场来了两个新人。
祂是这个世界的神。
祂怎么会不知道呢?
奚朔的双眉愈发低垂,恭敬且温驯。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神明开口,像高山一样镇压下来,“两个来路不明的人,我凭什么相信你?”
来路不明?
这句话……
奚朔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一个关键信息,但是一时间又琢磨出哪里不对。
她主动上报自己的信息,“我是这附近大学的毕业生,一破送外卖的,”说到这,她苦笑了一声,“这不,送个外卖无意间被拉进了考场。”
“我可以接受您的考验。”
“对于有些人来说,这里可能是地狱,但对于像我这样的,明明学校还不错,但毕业又找不到工作,现实中混得很失败的人,我想这里是……”
她露出憧憬的笑容,“天堂。”
“或许……”
她将目光投向那些烫金衣领的坐在最前排的那几人,“或许对于他们来说,这里也是天堂,这里……”
“这里是我们这些人该待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