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这个意思是……999赢了?”观众席上哗然一片,有人困惑,“为什么?”
也有人若有所思。
舞台上,从光幕消失,看到短发画作的那一刹起,马尾女生的脸色就不是很好看,甚至有些郁郁寡欢。
小丑的声音又响起,前半句相同,后半句却换了一个问题,“如果我说你赢了,你服气吗?”
半晌,马尾女生才艰难点了点头。
“赢了不是一件好事吗?”密密细语多了起来,“祂的问题怎么就透着一股子不协调感呢……”
“因为,”那位91分,曾经是“贱民”,后来变成“候补”的考生面色沉重,缓缓开口,“赢了,就意味着她‘输了’,是,考场里的她是赢了,但现实层面的她输了。”
“啊?”有人挠头,还是不大理解,“那输了就输了呗,这是什么大事吗?本来就是考场里的题,考场里赢了,才好呀。”
“你说的很对,但是……”91分扫视众人,“你们也说品格、骄傲与尊严。”
“嘿……”有人想反驳。
“你——”小丑轻挑的语气击碎众人的窃语,“真的服气吗?”
“可我从你的双眼里,感受到愤怒,感受到不甘,还有……”
祂停住,一字一顿道,“痛,苦。”
祂微笑,像一朵温柔的解语花,“我知道你稳定成绩背后都付出了什么。”
“我知道你一直一直追逐着她的身影。”
“我知道你高中时期假装轻松,却在家里做了无数套卷子,一个刻苦的学霸,和一个真正的轻轻松松就获得高分的学神,你一直追逐着她,她甚至不知道后面有你这样一个人。你,真的服气吗?”
未等马尾回话,祂已经轻轻一转,用最温柔的声音,磨最亮的刀。
“我不信你服气,”
“我不信你甘心。”
“别装了。”
“想喊就喊出来,”
“想哭就哭出来。”
“怨恨命运的不公,”
“怨恨情绪的戏弄,”
“怨恨她……从来不曾回头看你一眼。”
马尾脸色煞白,光屏上小丑已消失,画面一帧一帧流畅播放着,正是她高中时期没有选择寄宿,风雨无阻回家刷题的场景。
高高得堆叠成砖块的卷子遮住了她的脸庞,厚重的眼镜掩盖她面对隔壁班短发女生时的惧怯和自卑。
直到两人考上同一所大学,不同专业,不同学院,她的目光仍然追随着她,食堂、图书馆、选修课、社团活动,还有学生会。
她凭借勤奋和努力得来的一切,对方好像永远轻轻松松就能拥有,容貌、身材、才能与天赋。
“闭嘴,别说了!”
“别放了!”
如果说言语磨成的快刀,还能叫她勉强招架,但这些用她记忆最深处,最纠缠、最难言、最内耗的场面却足以让她自尊崩塌,烧成灰烬。
马尾崩溃大喊,眼里是含苞待放的泪骨朵。
那些年的心不甘情不愿全在心里翻涌,滔滔巨浪一遍一遍冲击着她理智的心闸。
光屏晃动,小丑欣赏着“天才”的崩塌,宛若欣赏一幅艺术品,“喂,”祂第一次用“喂”来称呼一个人,而非排名。
祂垂下眼睑,蔑视众生,“你是不是一直以为自己追随着她的光影啊,公开一个私人秘密——”
“这考场中,连续三场都是‘贱民’的其实从来只有你一个。”
“1000号是谁?”
“是我的优等生,是第一场考试时就诞生的,王储真正的‘第一名’,13分又是谁?”
祂笑了一声,残忍又无情,“就是她。”
什……
么?
什么!
这几句话无异于一颗雷暴炸响在众人头顶,观众席上已经乱成一锅粥,“什么意思,第一‘王储’是1000,1和1000是同一个人,那不对啊,不是每一场都有十名‘优等生’产生吗?”
有人惊了一下,得出推论,“‘王储’里面……有假货?”
“啊?‘王储’身份还能造假?”不止数量众多的‘候补’在惊骇,连十名王储,十名贱民,都在暗暗心惊,尤其是王储们,纷纷向三场考试连胜的明面上的‘第一名’投去质疑的、探询的目光。
观众席间风云涌动,舞台上的1000却波澜不惊。
“我觉得……她,好像对输赢并不在乎。”左音低语,奚朔点头,目光紧紧盯住舞台。
相比于其他考生的得意、恐惧或麻木,她一直都很淡然,或者说松弛。光屏上的有关于马尾少女的心事,还在继续播放。
奚朔看到了短发女生脸上的惊诧、动容,但那无关演出和赛事,只关乎情感的震慑,输赢,并没有比这些回忆重要。
她没有在意观众席上的猜疑,也没有在乎小丑的猖獗,只是走到瘫坐地上的马尾跟前,伸出手。
声音轻柔,像对待一件珍宝。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方若悬,我想我们会是好朋友。”
小丑脸上的笑容顿住,而马尾的神色是恍惚,一滴清泪滚落她的脸颊,无声息的,越来越多,像大雨滂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