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阿柳来到这中药铺子,就是为了完成呕吐?一种怪异的感觉从奚朔心底升起,奚朔忍着立刻冲进药铺寻找真相的冲动,一直静等阿柳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才从外墙后边出来,踏进药铺中。
中药铺子没有名字,走进后,除了那一柜药材,墙上还贴着一张人体穴位图,看起来就是一家寻常药铺,没什么异常,奚朔的视线落在那只药柜上,那是右手边第九个柜子,刚好处在正中位置,阿柳呕吐的柜子就是它。
柜子有些陈旧了,旁边的药柜都贴了药名,只有这个空空如也,什么也没贴,“嚓”,是药柜往外抽的声音,奚朔的手按在拉手上,柜子抽出来了,没有想象中的腐臭味,也不见白莹莹的呕吐物,只有……
奚朔怔在当场,大片大片的红涌入自己的双眼,不是血,不是朱砂、赤芍、红花,而是一粒一粒圆滚的红豆,有清淡的豆香氤氲在药柜中。
为什么……
妇人呕吐的痛苦从脑海中一掠而过。
……阿柳呕吐出来的就是这些红豆?
奚朔抓过一把红豆,仔细感受着红豆的咯手感,……是真的,确实不是幻觉。手里的红豆捏紧又松开,她把药柜重推回去。
一张残旧的纸从抽屉的夹缝中探出来头来。
这是……
奚朔取出一看,上面用蝇头小楷写录——
相思:见之则心动,不见则心痛。如春日之蚁,噬骨焚心。无解之症。唯有日日呕之,藏于匣中,方得片刻安宁。然此物离身,心亦随之空,如槁木死灰。
相思……
相思……
思的是谁,念的是谁?
剁剁剁的切菜声在耳边回响,洛大川提起翠花时,那隐约的醋意扑面而来。……思的,洛大川?
奚朔琢磨了一下,总觉得哪里不对,她将病方收起,打算再好好探探这药铺子,一抬头,却发现墙上的人体穴位图像是扭曲似的,线条正在变幻。
嗯?
奚朔快步上前,定睛一瞧,眼前的场景已全全然然地变了,一个妇女正坐在小凳上,双臂衣袖挽起,弯下腰来,仔细打磨手中一枚镜子。
磨镜?
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奚朔一怔,忽地,如遭雷劈似的,所有的线索都在奚朔脑海中铺陈开来。
如果说……
阿柳的所有醋意都不是因为洛大川,而是为了……
提早给老太太喂食安眠药、参加洛牛家婚礼难道都是因为想要……
翠花绝望的质疑声仿佛犹在耳边。
“你不信我,你也不信我?”
“我要我的儿子通通叫你娘——”这声“娘”莫非不是对洛虎,而是对……
奚朔拼凑出一个有些心惊的故事,尽管还有许多细节无法详知,但或许……
她看向那个满满都是红豆的药柜,心里有了一个模糊的还待验证的想法。
奚朔将磨镜图掀下,以此包装满屉红豆,她携豆走出中药铺子,指南针的指针笔直朝向南方,她在指引下往村庄走去。
没走出几步,风吹来,她下意识往后望了一眼,却见茫茫的田野之间,再无那间中药铺子的踪影了。
奚朔往家方向走去,行至半途,又改了方向,提上一篮红鸡蛋,包一份红包往洛河家去,一阵寒暄过后,奚朔被请进屋,这一次,奚朔没有再关注洛凰,只是逗弄着洛海龙,表现出一副很欢喜的模样来,她摆出为难的样子,“阿河,婶子,说起来难为情,我这儿有份偏方,需要在接二连三生男娃的家里煮,接一下好孕……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让我……试上一试。”
洛河和他老娘对视一眼,洛河老娘开口了,“哎呀,大川呐,不是我们不想,这婶子啊就是怕……这会不会对洛河一家的子嗣运有影响,比如说这么一搞,几个孩子突然生病了或者怎么滴……”
“婶子放心,我问清楚了,这绝对没有副作用的,”她看向洛海龙,“何况,我这几个侄儿那么可爱,我怎舍得做对他们不利的事情,海龙取小名了不?没有的话,我看叫柱子就蛮合适……”
洛河老娘一愣,脸上堆出花来,“哎呦!这名字怎好取的,这不和您……”
“没事,这名儿适合他。”奚朔摆手,洛河已经一把拉过她的手,“大川哥,别听我娘瞎疑心,不就是借我家锅具一用嘛,这简单得很,您请随我来。”
奚朔走进后厨,洛河出去了,大铁锅架在灶台上,冒着腾腾的热气,奚朔将红豆洗净,用沸水浸泡。
家里阿柳在,她怕被瞧出端倪,就借洛河家灶台一用,沸水咕噜咕噜滚着,红豆泡发、鼓胀,她也不往里面撒糖,等红豆熟烂,又闷上半小时,香气在空气中四溢,奚朔熬得浓,一大锅子水煮成汤,盛放在碗里,也就一个汤碗的量。
都准备齐全了,她捧着汤碗,从洛河家出去,指南针嘀哩嘀哩转着,她走着,念着:“‘我翻开历史一查,这历史没有年代……’”
大雾漫天袭来,她的身影消失在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