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您的到来，本诊所凌晨十二点之后开始正式营业，请员工务必、务必、务必熟读手册，以保障自身生命安全。

第一条：只有有影子，且影子和本人一致，头上没有高山的女患者，才能进来。

第二条：当墙上出现山川霉渍时，一定要立刻停下手中的事，面带微笑（但不能露齿），对山行礼后，轻声细语念诵《女戒》。

第三条：诊所外面响起老虎的咆哮声时，请立刻熄灭所有灯光，锁好门窗，并用棉花塞住耳朵。

第四条：厕所对面的诊疗室，是绝对禁区，无论如何，都不能进去。

第五条：折子戏《三娘教子》开唱后，请第一时间捂住耳朵，蹲下，念诵《狂人日记》第三节倒数第三段，绝对不要因为好奇而去偷看或者尝试听清唱词。

第一页五条规则，不是红字，黑字标注，却带着一种凝重的肃穆和警告，奚朔盯着第一条规则，彻底验证了自己的推测正确。

诊所就像一个梦境和现实的中转地，诊所只接待现实中的病人，却害怕梦境与现实混淆，导致梦境中的病人走进诊所，所以有了第一条规则，用影子验证梦境与现实。

如果梦境和现实本就容易混乱，那在循环中村庄里居留的人被拖进梦境也就合理了……

奚朔想到了阿柳的影子，还有那间中药铺，会不会当所有女性的影子都倒错的时候，阿柳因为和执念者翠花的深刻关联，或是阿柳对翠花的某种感情，所以阿柳的灵魂回到村庄，和梦境中的自己融合了，所以她的影子才会如此凝实？

而那中药铺是阿柳灵魂中情感在梦境规则之下的一种具象化……

否则无法解释在翠花的梦里，却看到阿柳的相思。

奚朔把手册翻到第二页，第二页只有一条规则，但那条规则却是让她一愣。

最终条：当活人戏开演时，你可以让她代替你去唱这场戏，但你也将被诊所开除，要去寻找下一份工作。

“是活人戏……”

“哈哈哈哈哈哈！是活人戏！是活人戏！”

医生痴魔的笑声好似犹在耳边回响，奚朔谈不上恨她，当自身的安危被置于一个可怖境地时，如果有生的希望在眼前……

那灭火器梦魇似地缠上她，她摇头驱散心里阴霾，走进了隔壁的诊疗室，床上的翠花已然不见了，但是……

奚朔的目光落在那本泛黄的小本上，日记端端正正摆在床上，似在等待一个知心的阅读者。

她打开，在她写的那句话后，翠花清秀的字迹续上：我找到回家的指南针了，谢谢，祝好。

是……阿柳的相思吗？

日记在她指尖融散，清色的光点点，没多久，日记本就彻底消散了。

外面传来响动，她走出，是那对母女醒过来了，母亲的脸上有歉意，“真是不好意思，可能昨晚太困了，就在这里睡着了。”

“其实我打不到车，也……在这留宿了一晚。”奚朔面不改色道。

母亲怔了一下，仔细看了奚朔一眼，连连道歉，“啊，我以为是医生……”

医生她被开除了——

奚朔没有多说，只从问诊室取出病历卡递给母亲，“孩子应该已经退烧了，如果不舒服还是尽早去大医院看看。”她叮嘱，临了又似不经意地问上一句，“我妈小时候在这儿住过段时间，后来一家都搬出去了，听说这的诊所已经废弃了，怎么还……”

母亲道：“这诊所是大半年前亮起来的，一开始大家都以为闹鬼了，有人喝醉了酒走夜路回家，猛地看见这盏灯，都吓得掉河里去了，都荒废这么多年了，甚至村里老人还商量着要拆掉，合资建一座佛堂，谁想到这灯就这样亮起来了。”

“大半夜的掉河里，那时天气还冷，那人差点没做成水鬼，好在他被水一激，倒是生起了求生的意志，硬生生爬上了河岸，第二天，村里人都知道了诊所的事，晚上，几个胆大的就走到诊所敲了门……”

“然后，他们发现里面有个值班医生，就是昨晚给我打针的姨姨……”女儿软软的声音响起，“这个故事我听隔壁阿婆讲了好多遍啦，妈妈，你当时还说，谁大晚上的会跑那看医生去——”

母亲笑得有些尴尬，“那医生说自己是在车载电台上听到招聘广告来的，也刚来两天，我听那几个村人说当时那医生的脸色不是很好看，他们都觉得自己冒犯了医生，赶紧和她道歉，走了出去，从此，这夜间诊所就这样开下来了，只是……”

“基本没什么人去那看病，我这也是病急乱投医，孩他爹出差，孩子咳得厉害，我也是没办法了……”

母女离去，依稀听到女儿的笑声，“我要把自己去诊所看医生的事告诉隔壁阿婆……”

“听说阿婆的儿女今天回来看她，你呀，就别去打扰她了。”

“阿婆说她喜欢我，她还说我可以和她女儿的女儿玩，哦也，又要有新的小伙伴了！”女儿开心的声音传来，“前天在阿婆院子里，我给阿婆画了一幅画，一棵大大的柳树！阿婆老高兴啦，她还让我在大柳树旁边加一朵小花……”

“可是，可是……”

奚朔听到那被风吹薄的困惑声音，“我画上去，阿婆却哭了，是不是我画太难看啦？”

“下次我一定……”

母女走远了，奚朔看着那重新振奋起精神决定下次一定要给阿婆作幅更漂亮画稿的快乐背影，好像看到那扎着两只总角的小女孩，直到那个背影远去，她才将视线收回，落在大厅的盐水支架上。

空空的盐水瓶挂在那，她把它收下来，扔进医疗垃圾箱，昨晚女孩手上的针头分明被扯下，那时候盐水还有大半瓶……

还有衣架上的白大褂。

是医生又回来过吧。也是很有职业道德的医生了。

经此一遭，或许这诊所以后是真真正正废弃，不会再有新来的夜班医生了。

奚朔回头最后望诊所一眼，踏步迈出了门。

太阳染红云层，村里的小孩精力旺盛，已经在操场上乱跑乱跳了，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女孩龇了牙，一个头铁冲上去，用力撞了面前的男孩一把，两人扭打起来。

两位大人站在一旁说话交谈，似是两家颇有些交情，也不阻拦，只是偶尔笑眼看向孩子，说上一句，“别抓脸，打归打，和平交战，不能下死手，不能抓脸哈，谁被我发现抓人家脸，等着被我打烂屁股！”

那熟悉的冲天辫摇啊摇，嚣张又自由，奚朔无声笑了一下，往前方走去，那里有她预约的滴滴车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