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光打在展物上,一具具民清打扮的蜡像出现在眼前,两个女生从入口进来,与奚朔二人擦肩而过,奚朔听到女生的小声讨论声。
“这儿的蜡像可比楼上的那尊像蜡像多了。”
“这什么话,人本来就是蜡像。”
“哎呀,楼上那蜡像,要不是有根红线围着,脚下有个紫檀底座,乍出现在我眼前,我说不定就以为是哪个美女也来西博看展呢。”
“哎这么说也是,早知道我们就先来看二楼,看完二楼再去三楼看南絮,说不定更有视觉冲击力呢!”
“现在就已经很有了好吧……”
二楼的蜡像与相关节日对应,奚朔与柳色现在就伫立在中秋节日前,暗红朱漆的壁墙上挂着中秋节的释义。
旁边是灯火通明的房屋,建筑古制,花窗雕工精细,屋里坐着一个皱纹满面的老太太,屋外一个妇人模样的蜡像正指着遥远的夜空,抬头望天。
而她的丈夫正坐在门槛上,一脸笑容地看着自己的妻子。
“咱这儿呀,中秋节过的八月十六,与别地不同。”一个妈妈牵着孩子走过,向她解释西城的特别民俗。
孩子的手乖乖牵在妈妈手中,极其自然,可奚朔的手与一只冰凉的手牵在一起,却烫得厉害。
再往前走,转个弯,一家当铺映入眼帘,一个大大的繁体“當”字挂在门口,邻侧是一家名为“寿百堂”的药铺。
正要继续沿着这条民国街走去,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是左音到了博物馆门口。
“奚奚,你们现在在哪呢?是直接去三楼特展厅了嘛?”
“没呢,在二楼民俗展,”想了想,奚朔又道,“要不你先走到二楼门口,然后我来门口找你,我们已经走到挺里面了。”
二楼人虽然不比三楼多,但让左音一个人摸进来,也确实不怎么好找,挂断电话,奚朔把目光投向身边的人,正要开口,那人已经率先一步说话,笑盈盈的,声色温柔。
“嗯,你先去,我在这儿等你。”
冰凉从她手中抽离,奚朔掌心里的热反倒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好,我马上回来。”
奚朔往回走,走过寿百堂,走过当铺,走过中秋节,走到端午节,看展的人走马观花,她步履匆匆。
小孩好奇的询问声,父母的解惑声,姐妹间的窃窃私语声,情侣间的谈笑声,从她耳边飞速荡过。
“等等啊,我快走到门口了。”
她发着语音。
“嘿嚯嘿嚯嘿嚯——”
不知打哪,传来一道整齐划一的吆喝声,紧跟着,四周响起水流被拍起的声音,眼前的场景晃荡起来,好像在船上,奚朔天旋地转的,有点想吐。
不是……
我就逛个博物馆……
这是又碰到什么了?奚朔心里一紧,下意识就要去翻幽舟App。
“咚!”
一声遥远的鼓声在耳边悠悠地荡着。
“咚!”
左音回了消息,还没等奚朔看清微信,又一道宏亮的如雷的鼓声响起,撞击着自己的耳膜。
“咚!”
奚朔的心一跳。
昏暗的灯光在眼前消弭,那小的老的少的壮的,从自己身边擦过的观展人像一道泛滥的白光,消融了颜色。
“咚!”
炽盛的太阳底下,她睁开了眼睛,入目的是一条造型张扬的龙舟,密密麻麻的两侧坐满了人,一二三四五……
十个男人穿着红背心,裸露着臂膀,黝黑的肌肤在阳光下泛着汗湿的光泽。
“嘿嚯嘿嚯嘿嚯——”
他们弓着腰,梗着脖子,铆足了力气划手中的船桨。
一阵脂粉香传来。
奚朔目光一凝,入眼的却是一根绑了红绳的棒槌,那棒槌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啊这。
怎么往我头上敲啊。
大白天的,也不至于这么嚣张吧?
奚朔抬手就要去抓那棒槌。
“咚!”
沉重的鼓声像风一样漾开来,那嗡鸣的声响在辽阔的水域久久不散,船一晃一晃,余音不绝如缕。
奚朔傻在了当场。
她的视线慢慢地,慢慢地往下移。
映入眼帘的却不是自己的身子,而是一只硕大的,
挺着白肚子的,
牛皮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