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眼望去,船上怎么都是新面孔了啊。”
灰沉的天空亮起一抹光,清明这一天下午,太阳终于探出了脸庞,老人侧着头,手心里捻着那圈木头串,数十年的光阴,手串已经变得油润光亮,浅褐变成了深棕,像树的年轮。
“如果。”
老人的声音变得微弱,呼吸变得轻浅,脸上浮出一抹淡然的笑。
“人生能从头。”
老人睡着了。
但是……真的只是睡着了吗?奚朔觉得老人的体温正在一点点发凉,柔软的身子正一点一点发硬。
啪一声。
老人手里的木头串掉了,她的手无力地垂下去。
一朵山茶花正约定与春风私奔。
嗒地一响,刚好坠进老人的怀里。
无数的花瓣飘下来。
老人被花海覆盖。
在躺椅的怀抱中,在故去的回忆里。
“正月里来迎春花,二月踏青去外婆家……”
一道极其婉转空灵的嗓音忽地在上空响起。
奚朔抬头。
山茶花树的枝头,不知何时多了一只泛着淡淡金光的飞鸟,它张开嫩黄的喙,在悠扬歌唱。
“五月端午敲红鼓,八月十五看桂花;
水里的船儿摇啊摇,岸上的人儿长啊长;
摇过桥头不见了少年郎,长出白发又见那迎春花……”
鸟儿的声音甜糯非常,它迈着步子,在枝头、在绿叶、在红花中辗转,像一个优雅的歌女在舞台上踱步。
花簌簌地落,鸟儿不知疲倦地唱。
像一首哄睡老人的摇篮曲。
“正月里来迎春花,二月踏青去外婆家;”
“五月端午敲红——”
鸟儿的声音戛然而止,伴着一声尖利的嘶鸣。
奚朔的呼吸瞬间止住。
只见天蓝的长空中,忽地撕开一条缝,探出一只惨白僵硬的手,紧跟着,一个两腮涂得血红,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从缝中探出头来。
“嘻嘻,抓住你了。”
她的声音尖而细,模样似极了正与伙伴嬉闹的顽童,但她的手却猛然收紧,紧紧扼住飞鸟的喉咙。
飞鸟甚至来不及扑腾翅膀,就被强行塞进了一只金色的鸟笼里。
“回家喽。”
女孩雀跃似地欢呼。
奚朔眼前的场景却猛地扭曲,像一幅被水弄混了色彩的油彩画。
噗地一声。
画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