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一阵风吹过,太阳西斜得厉害,白雾弥漫的街道上,奚朔瞪着地上那一块方木,眨了眨眼,不敢有丝毫迟疑,一把抱起,继续往前跑去。
金鸣声穷追不舍,奚朔的心狂跳。
棺木?
不,不是棺木,有裂痕,看起来纹理有些粗糙,不似精工细作的棺木,但也绝不是火腿,没有咸鲜的香气,倒是有一股焦香,带着木头的清冽之气。
是……木头,只是一块方正的被雷劈过的天然木头。
……如果所谓金华火腿是雷击木,那百年老卤又会是什么?
奚朔在雾里穿梭,跑过钟表行时,试图瞥一眼里面钟表的时间,但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铛——”
又一声金鸣响起时,她冲进了久和醬園坊。
“蟾宫楼,百年老卤一罐。”
她拍出身份牌,却发现老板不在柜前,咸香的,醇厚的复杂味道将她包裹,是酱菜、糖蒜,还有陶缸和木盖本身的味道。
敦。
敦。
敦。
是木头与缸体碰撞发出的钝击声。
奚朔扭过头去,看到长袍的男人正手持一根巨大木杵使劲搅拌着酱缸。
欷——欷——欷——
听起来似液体被搅动的声音。
奚朔皱了皱眉,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却又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对。
正要开口,那男人已经抬起头来,漫不经心说上一句,客官你来了,就放下手中木杵,弯腰捡起身边一早备好的瓷罐,走了过来。
也是一枚铜板?
看着那已经递到自己眼前的瓷罐,奚朔犹疑着将铜板递过去,男人微笑接过铜板的时候,奚朔忽地打了个喷嚏。
“老板……”
她拿住那只瓷罐,刚想问男人板车一事,男人只留给她一个背影,握住那木杵又奋力地搅动起来。
“……”
奚朔虽然没在这看到钱货两讫的字样,但看男人这模样,就知道他不愿和她多谈,还好这瓷罐约莫两只拳头大小,不算很大,倒也能拿住。
外面的日头融化开来,赤红的太阳变成了一片橘色的海,街上的雾却全然没有消退的迹象,花轿在身后紧追,唢呐、锣鼓,种种乐声交织,热闹得仿佛整条街道的人都涌到了她身后。
但奚朔没有回头,只是憋着一口气往前跑。
现在两件货品已经到手,还差正红喜布十匹,宜时糕团一盒,糕团好拿,但红布……
哐当——
奚朔一晃神,差点摔倒在地,脚趾传来一股钻心的疼痛。
她抽着冷气,紧抱住怀中“火腿”与“老卤”,在大雾中看清了绊自己一脚的东西。
……小板车?
但板车上已经载满货物,是一摞一摞的蓝色封皮的书籍,奚朔在左下角看到出版社名称:太平印書館。
博物馆中的场景布局瞬间映现在脑海中。
酱园坊之后还有米铺油坊、烟馆、理发店,而太平印书馆就在那理发店旁边,至于采办所需的布坊和糕团店,并不在奚朔记忆中,奚朔怀疑这两家店铺是在那当铺和“寿百堂”药铺后头,因为自己在博物馆时只参观到那里。
滋——
滋——
隐隐的,面前这一栋太平印书馆中发出卡壳的声音,像是针尖摩擦,紧跟着,传出一道空旷的,遥远的歌声。
“日头落山映夕阳,十里洋场亮霓虹~”
“晚风吹乱了金丝发,谁来替奴理红妆……”
那声音异常的优美动听,恍惚间,好像五光十彩的百乐门里,一个盛装打扮的女子在那倾情演唱,媚眼如丝,眼波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