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
……新娘的妹妹?
奚朔的眼皮颤了一下,摸索着从怀中取出身份牌悄看了一眼,那身份牌上的“跑腿伙计”四字赫然消失了,鲜红的字迹取代原本的墨黑。
——秦二小姐
看到那血色的身份牌,奚朔的心反倒安定了几分。那一直缠绕在自己脑海中的苍白的手也渐渐淡了下去。
原来是自己在领域内的身份变了。
究竟是什么时候变的呢?是自己与新郎对视的那一刻,还是把箩筐递给账房先生的那一刹?那时也没仔细看身份牌,只是像先前四次那样,顺手就将身份牌取出来了。
酒香一阵一阵扑进鼻子里,下人又端来一碗菜,是切成片的火腿,色泽红润,油香四溢,客人杯箸交错,狼吞虎咽,奚朔看着那诱人的火腿肉,却想起自己送来的那一只“金华火腿”。
那飘香的油脂味再次闯进鼻子,却好像有股清冽的焦香,那酒香不知怎的,也带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她看向酒杯,朱砂色的酒水映进眼帘,再仔细一看,是琥珀色,硫磺味也从鼻间消融,成了酒水特有的清香。
“妹妹。”新郎晃了晃手中的酒杯。
奚朔微笑着站起身来,她小心地避免自己无意间碰到新娘,让新娘固定住的身体坍塌下来。
手将身份牌悄塞入口袋的刹那,攥住了口袋中的火柴盒,那里还有两枚火柴,盖在那一张折成方块状的任务清单之下。
或许……
或许自己能……
“镪”
轻轻一声响,奚朔与新郎碰杯,新郎眼里的戏谑更浓了,“好妹妹”,他举起酒杯,仰头,嘴唇抵住杯子,喉结开始缓缓滚动。
好机会。
奚朔抬手一把拍在新郎的酒杯上,酒杯和新郎撞在一起,红色的液体从新郎的唇沿流出来。
新郎被呛到,手握成拳,捂着嘴咳嗽个不停。
满桌的男人朝奚朔看来。
他们吃得油光满面,油脂在他们的嘴唇上闪着光。
满屋的客人朝奚朔看来。
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僵硬,红澄澄的灯笼照在他们脸上,好像颜料凝固的旧画。
奚朔捏住火柴的手有些发抖,快,快一点。
嚓。
嚓。
奚朔第一次使用火柴,擦了半天,黑色的磷皮磨得泛了白,可手中的火柴却还没有燃烧的迹象。
呵呵。
现在说自己是手误了还来得及吗?
那一道道虎视眈眈的眼神,猛兽般扑在她身上,耳边传来新郎悠悠的像是终于喘过气来的声音。
“秦妹妹?”
奚朔心一颤,手里的火柴掉进了酒杯中。
“呵呵,呵呵,都是误会,误会。”奚朔拿起酒杯,嘴巴对准杯口,另一只手却迅速抄起酒桌上离自己最近的一只菜盆,朝新郎狠狠一泼。
冰糖甲鱼飞了新郎一脸,红亮的酱油沾在新郎的脸上,滴到衣服、胸花。
看着新郎那张本就模糊不清的脸,被黏腻的酱油、糖浆覆盖,奚朔觉得顺眼了许多。
“陆爷!”
同桌的男人纷纷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子像阴影笼罩下来,奚朔又把酒水往桌布上一泼。
男人们的手抓过来。
奚朔身体往后一仰,嚓一声,最后一枚火柴终于擦燃了。
她扔出去。
火苗沿着酒水飞蹿起来。
桌布上的凤凰像是浴火重生一般,熊熊燃烧。
楼内忽然慌乱,送菜的打翻了盘子,递毛巾的怔在原地,碰酒的脸色大变,夹菜的菜肴从筷子里漏了下去。
距离火焰最近的那个男人,头上渗出了油脂,蜡黄的豆大的油从他脸上掉下来。
嗒。
很细微的一声响,奚朔注意到他的脸像扭曲般,开始融化。
她想到那身体消融的水晶油包。
那黄色的,黑色的,蓝色的仿佛颜料一般的油脂。
他们……怕火?
奚朔扭头。
有人开始尖叫。
有人四处逃散。
火越烧越大,陆家的人匆匆提水上来,朝火焰扑去。水浇下去的同时,下人的脸也渗出油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