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朔的心脏漏跳一拍。
呼吸刹那止住。
背后那股牵扯的力量正拉着她使劲向后坠。
电光火石之间,她一把挣脱箩筐的背带,疾蹿出去。
但是……
那些货。
她心一紧。
还未等她回头望去,便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
水晶油包的眼睛弯成一条缝,似还在微笑,但他那张漏油的嘴,却开得老大,眼里的笑意正在被惊恐一点一点侵蚀。
“铛~”
金锣的惊鸣声波纹似地震响,铛铛铛,敲得在场众人都不由捂住了耳朵。
两根长长的轿杆先出现在众人眼中,紧跟着,红衣的轿夫从水晶油包的身后走了出来。
轿夫超过水晶油包的一瞬间。
水晶油包那具还保留着人形的身体像是蜡烛被溶解,双手双脚一刹消失,凄厉的惨叫还在回响,那个高高顶着油包的脖颈也开始消融。
滴。
滴。
黄色的,黑色的,蓝色的,像是人体内的油脂被挤出,那一袭灰色的沾满了黄白粉末的袍子像树叶一般,缓缓地,缓缓地塌了下去。
啪一声。
那只巨大的油包脑袋坠进了一地油脂里,底下是那件被油脂淹没的灰袍。
啪叽。
油包被踩扁了。
包子皮四分五裂,晶莹滚烫的猪油和地上的人体油脂混在一起,散发出一股奇妙的异香。
“新娘子到!”
轿夫一声喊,众人自觉地分向两侧靠去,阶梯上那人一步一步走下来,等到他走至地面,众人已腾出一道空旷的通向花轿的路。
奚朔仍然没有看清他的脸,只能确定他是个男人,身形修长,着一件黑色长袍,胸口佩一朵红花。
这是……新郎?
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在男人身上,奚朔弓着身子,蹑手蹑脚朝那团油脂走去。她的箩筐还在那,位置嘛,在花轿之前,轿夫之后,目前身上没有出现任何异样,那么自己应该……也算在吉时之前赶到了?
但奚朔不敢赌,万一要送到某个特定的人手里呢?
自己还是要在仪式举行之前把这箩筐脱手才行。
这里……
应该有专门收礼的人才对。
“新郎踢轿门!”那轿夫好像兼职了媒婆的角色,又一声高喊。
“爷,快踢轿门,踢了轿门好迎新娘过门。”人群里有人喊,好像是为了驱散什么恐惧似的,众人僵笑起来,纷纷应和。
“是啊,爷,给新娘下个马威,进了陆家的门,从此就是你陆家的人啦!生是她秦家的……”
那起哄的声音忽然消失,那人的嘴巴被后面的人捂住了。
街道上又静悄悄的一片。
在一片沉寂中,男人走到了花轿前。
奚朔的手也伸到了那只箩筐上。
忽地,男人的视线望了过来。
奚朔的呼吸一顿。
那双戏谑的眼睛,闪过一丝惊异的神色,想要再看上一眼,奚朔已经一把提起箩筐往后撤去。
哐一声。
花轿被踢响。
“新娘下轿!”又一声喊。
哗一声轿帘从外面被掀开,奚朔感到众人似乎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但很快眼里的恐惧就被压下去,嘴角又扬起笑容。
她退回人群中,向阶梯上的蟾宫楼看去。
绯红的灯笼高挂,楼里张灯结彩,人影婆娑,似乎除了外面这群乌压压的来宾之外,里面还有一群人,你来我往的,极为忙碌。
来宾都在楼外……
那么,楼里的人……
奚朔的眼睛亮起来。
难怪刚才表明跑腿身份都没人接应,还以为是规则导致,现在看来是因为陆家的人,除了新郎,都在酒楼里忙。
众人的注意力都在那顶花轿上,无人顾及她,奚朔回望花轿一眼,那两个站在前头的轿夫一人伸出一臂架住了新娘。
新娘下轿。
众人避让。
昏黑的夜,红灯笼冷冷照着,新娘的脑袋罩在红盖头下,奚朔注意到新娘苍白的手。
她的目光凝住,呼吸也在刹那停滞。
这双手……
“新娘下轿,四季平安,跨过火盆,红火顺心!”轿夫高喊。
一只火盆不知何时在地面幽幽燃着,新娘瓷白的指甲里似多出了一丝粉嫩的血色。
轿夫对视一眼,两人把新娘腾空架起,新娘的双腿笔直坠下来,脚背笔直紧绷。
奚朔看清那是一双绣着并蒂莲的绣花鞋。
橙蓝火焰上,身着嫁衣的女人仿佛提线木偶般被人操控,奚朔强捺下心中不适与困惑,扭头朝蟾宫楼上走去。
“好!”
身后传来众人捧场的恭维声。
绯色照亮通往蟾宫楼的阶梯,奚朔没敢耽搁,一脚踏进蟾宫楼,便望见那右前方有一张木桌之上放满大小贺礼,而一个账房先生模样的人物,正拿了一只笔记录。
“送货的。”
奚朔取出身份牌,试探着将手中箩筐递给账房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