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朔被舀起,盛放进一个精美的碧色琉璃碗中。
狭窄的碗,滚烫的汤水,肥胖的身躯,身边是一个个沉默的汤圆,是和自己一样的人,还是真的汤圆?
奚朔借水流,试着挪动身子碰了一下身畔的汤圆。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奚朔又试着挨个碰了个遍,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那么只有自己……
突如其来的眩晕感打断了她的思考,碗里平静的水流忽地荡漾起来,泛起波纹,推着她四处漂流。
她被捧起来了。不,不对,不是她,是整个碗被捧起了。
那张年轻的脸消失在眼前,另一张脸镪地映入眼帘。
奚朔僵住。
是她,是那个小女孩。
通红的腮,晃动的羊角辫,声音尖而细,“那位喜食凉,若早早熟了,当早些盛起来的。”
“是是,我记得的,”老板道歉,“下次我定然不会睡过头。还请姑娘放心。姑娘,碗虽已用木盘盛放,但还是小心烫。”
“嗯。”
小女孩小心翼翼捧住木盘,走出门。
奚朔仰头看到女孩尖尖的下巴,她看向碗外,红灯笼透过碧色的琉璃,映入眼帘,也是碧幽幽的,带着一丝朦胧的梦幻。
一尊尊蜡像密密麻麻木头似地杵在木门两旁,奚朔这才知道原来他们不曾离开,但蜡像眼中的暴戾消失了,身子板得笔直,神色有些奇异的拘束,似畏惧,又似一种狂热。
蟾宫楼上的火焰还在燃烧,跳动在碗里,像一簇苍翠的鬼火。
水纹推着奚朔在碗里滚了两圈,两道的蜡像消失在奚朔的眼眶里。
……自己现在要去哪里了?
这一次是不是真要被吃进肚子了?还能不能像孙悟空在铁扇公主肚子里一样保持人形?
女孩脚步平稳,奚朔的思绪却如一团乱麻。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出现一道雄伟天梯,直通云霄。
奚朔怔了怔,眨了眨眼,才敢确定那是一条真正意义上的天梯。脑中蓦地浮现起那一天飞鸟歌唱时,天空撕开的裂缝,还有女孩探出的手。
如果说……
自己先前所遭遇一切,都是来自二楼民俗馆的影响,那么……
女孩来自天上。
天上对应的是……现实中的三楼?
那飞鸟……
奚朔心里一惊,正要细思,女孩已经迈步上天梯。
一阶,两阶……
女孩的步履依旧稳固,奚朔却在碗里被水推得头晕,那种想呕的感觉又一次出现了,正头晕眼花之时,水里的波纹忽然停滞。
耳边静悄悄的,没有女孩登梯的脚步声,亦没有水流晃荡的哗啦声,天上的云朵正调皮,幻作一片薄纱,欲遮盖月亮的容颜,但它忽地静止在月亮一侧,一动不动了。
唔。
奚朔仰视女孩,一张似笑非笑的倾城容颜侵入自己的眼,那一刻,那个人仿佛身披五彩圣衣,脚踏七彩祥云,奚朔的呼吸滞住,一眼万年。
柳色。
是柳色!
奚朔用劲扭了扭身子,试图朝室友招手,柳色的眼越来越弯,依稀间,奚朔听到一声轻笑,紧跟着,她便从胶着的汤水中飞了起来。
一枝细长的柳枝条在空中成型,落入那只纤纤玉手中,还未等奚朔反应过来,一缕冷香飘入她的鼻中,柳色的青丝温婉地挽起,她别入了她的发鬓间。
啊,我我我。
我怎么又变了?
奚朔还在发懵,心底忽地响起室友温柔清润的嗓音,“第三楼,我带你去。”
天空应声撕裂,女子白衣飘飘,长长一道天梯上,她只是往前迈上一步,便来到了天之巅。
无尽的罡风向奚朔吹来。
天空缝隙闭合一刹,奚朔低头,看到天梯上的女孩身形微一晃,似是如梦初醒。她的神色没有任何异样,那只悬空的脚落回阶梯上,碗中的汤圆动了动,她快乐地行走着,并不知道碗中少了一只不起眼的肥汤圆。
奚朔安静地躺在柔软的青丝里,闻着淡雅的香,明知道自己还在领域中,应当保持警惕,而且……
蓦地,她又想到新娘那双苍白的手。
她赶紧摇摇头,舒服地喟叹一声,决定放弃挣扎,彻底躺平,相信在鬼室友的带领下,自己应当……
她又摇摇头,将脑海中不断闪现的梦中被杀情景甩掉。
将一颗心彻彻底底安置妥当后,见证阿梧一生的沧桑感还有,与花轿赛跑一路的疲惫感都齐齐涌来。
还没等奚朔摸鱼摸个够本,一栋极其富丽堂皇的别墅猛地闯入眼帘。
整个三楼空间几乎都被这一栋别墅所占据,或者说别墅就是第三楼,而她们正站在这栋别墅门口,第三楼的边界处。
这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