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舞池中泛滥的金色框框不同，柳色头上的字幕框框是青金色的，像天将白时，天空的色彩。

与南絮的礼服颜色相似，却又更冷一些。

奚朔怔了一下，这是除血红和金色之外，字幕框中出现的第三种色彩。

如果说血红是统治，金色是服从，那青金就是……例外。

所以……

柳色头上的字幕框是她自主控制着出现的，而非受完美领域的影响吗？

这像夜幕中的信号弹，舞池男女头上热聊的金色框框都消失了，目光一簇一簇落在柳色的头顶上。

奚朔注意到舞台上的那人也将视线凝固在柳色身上。

随后那张夺目的脸上出现一刹那的恍惚。

舞池中亮起了五彩的光斑，是彩色球灯忽然闪烁起来，时间快到了，寻到舞伴的人已经互相将手搭在对方的肩膀上、腰上。

南絮的眼睛从柳色身上挪开去。

奚朔皱了皱眉。

【美丽的小姐】

男人初时弯着腰，并未看到柳色头顶字幕，只是在光斑将昏暗照亮的时候，忽地抬起了头。他盯着那字幕颜色，脸上也有微微异色，只是仍然坚持邀约。

【美丽的小姐，恕我冒昧，我并未在您的身边看到舞伴，舞蹈即将开始，还请您与我共舞。】

【时间无多，如果现在走的话，我想你还有机会。】

青金色浮出最后一句话后，悠然地消失在了空气中。

柳色取下鬓间的柳枝条。

甩上空中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抬头仰望，奚朔坠下去的那一刻，发现一位女士的抬头纹一直固定在同一个弧度，男士抓领带的手僵在领带结上，舞裙的一角被微风拂起，再没有垂落，雪茄的一缕烟袅袅地滞在虚空，轻盈又凝重。

手脚正在舒展，奚朔重新看到自己的身体，黑色的裙摆像曼陀罗花瓣绽开来，视角余光瞥到黑色的宽大帽沿。

一摸，头上果然戴了一顶帽子。

自己……正在变成镜子里见到的那个人，梦里的那位小姐，在非梦境领域。奚朔心里一慌，一种莫名的情绪蔓延。

是她要……自己成为的吗？

她看向柳色。

那张挑不出错处的脸上是挑不出错处的笑，美丽的，绝艳的，让人心跳怦然，迷惑又沦陷的。

她平稳地落到了地上。

乌黑的衣裙却从衣角烧起来，奚朔一怔，差点满地打滚时，却发现那火焰不烫，烧过的地方正变成雪山色。

眨眼，黑色尽数褪去，她换上一袭白。

头顶的西洋帽被火焰舔舐后，变成了一只银白的簪子，将她忽然发绳断裂，倾泻而出的长发簪起。

女士的抬头纹有了新的弧度，男士用劲扯了扯过紧的领带，舞裙一角轰然垂落，雪茄的烟弥漫开来。

奚朔的心重重提起，又轻轻放下。对面的女人伸出手来，眼角噙笑，奚朔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妥协似地将手放了她的手中。

男人惊讶地看着这一幕，不知道为何女人的身边为何又多出一个自己眼生的女人，那根被抛上空的柳枝又去了哪？

舞台上，南絮的笑容依旧灿烂，看起来与先前别无二致，只是在自己舞裙垂落的那一刹，她若有所觉地往柳色方向看了一眼。

光斑游走起来，跳舞时间到。

光束里，南絮的手柔美地扬起，没有伴乐，只有舞蹈。一座巨大的镜子从舞台中央长出来，南絮的身形影照在镜子里，完美且无暇。

南絮舞，镜中舞，南絮停，镜中停。那天空色的礼服耀眼，镜中的南絮露出自我欣赏的笑脸。

舞池中，光斑流转，昏暗中带着纸醉金迷的暧昧，一面面单人高宽的镜子随巨大镜子的出现而横生，像大树长出了枝杈。

男男女女或优雅或华美的舞姿在镜子里交错。

奚朔看着镜中的自己，腰已经被那只冰凉的手贴住，两人面对面，相近咫尺，奚朔的手心里有汗，她忽然感到窘迫，因为柳色的手，让她想起夏季山溪的清与凉，而她却像赤身裸体泡在溪水中。

她……是真的手脚不协调啊——

出此大丑，自己以后怎么见人。

她硬着头皮配合柳色，镜子中的两人开始起舞，舞台上的是南絮一个人的独舞，舞池中却是成双成对的圆舞曲，摆荡、转身、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