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颈凉凉的。
奚朔身上的热正在快速消去。
那小女孩的身形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奚朔的视线盯住自己与柳色那面镜子,上面并未新增白雾,而原本就已经稀薄的雾气也正在化去。
那张笑嘻嘻的脸近乎贴在自己后脑上。
奚朔看着镜中的女孩,心一颤,近乎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镜子里,女孩的手猛地探出,像一只僵硬的鹰爪。忽地,镜面上的白雾全散了,映出女孩眉眼的轮廓,像过年时贴在门上的,吉祥的年画娃娃。
女孩的手突兀地僵在空中,像是忽然失去目标,无从下手,她的视线掠过奚朔,扫视一圈众人,一面面镜子里,是一对对优雅的身影。
她打了个呵欠,转过身,旁若无人般穿过舞池,逐渐消失在镜子里。
奚朔微松一口气,却也不敢彻底放松,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又露出“不完美”的表征,引来小女孩。
后颈被凉凉的指尖敲了敲,奚朔这才回神,很快她的脸就涨得通红,不知何时起,她竟紧紧搂住了柳色的腰身,而且与她之间几乎没有半分空隙,而之前,她的手只是轻轻贴在她的腰间。
柔软的触感隔着一层衣袍传递到自己指尖,像是触电般,奚朔赶紧松开了自己的手,啊啊啊,脸丢大了,就这样在生死面前胆小如鼠,死死抓住眼前能抓住的任何东西,即便那个人是一个看起来高深莫测的大佬。
她呵呵笑了一下,手指不安地揉搓着衣角,恨不能钻到地缝里去。
忽地,冰凉涌进她的手心。
那只寒凉的手牵住了她松开的手,然后温柔地,将它重新按回了自己腰间。
“舞蹈时间,跟着我的脚步,不要停。”
女人的声音好温柔,没有一点被冒犯的责怪,奚朔的心定了下来,脚下的舞步居然也顺畅起来,不再频频踩到室友的脚。
光斑在舞池里游走,镜中五彩斑斓,舞池也五彩斑斓,倏尔,镜中弹出一个血红框框。
【请交换舞伴,向大家展示你的完美。】
啊?
奚朔抬头,果然在独舞的南絮头上看到了那行字幕。
身边的男女开始交换舞伴,一个人过去,又一个人换回来,或是走过去,或是以一个优美的舞姿旋过去。
有一对舞者正朝她们伸出手,邀请她们。
奚朔看向柳色,心里有些怪异的紧张,那张美丽的脸,却只是无声地笑了一下。
“闭上眼睛。”温柔的声音在心底响起。
奚朔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乖乖闭上双眼。
“可以睁眼了。”
再睁开眼时,舞池的奢靡梦幻尽皆消失了。
一只只羽翼绚丽的蝴蝶率先映入自己双眼,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被固定在玻璃匣中的标本,宛若时间永恒的艺术。
这里是……
奚朔的视线扫过周围布景,松软的沙发,复古的家居,还有桌上一碗不再冒热气的汤圆。
这里是……南絮真正居住的地方?
奚朔看向柳色,视线却被突然出现的小女孩遮挡。
女孩的双眼还有些迷蒙,似刚从睡梦中醒来,但很快,那迷蒙便被慌乱和凶狠取代,似完全没料到这里会有外人闯入。
奚朔心中一惊,眼见女孩化作幻影疾速朝自己抓来,正要躲闪,忽地,一阵轻柔的风吹过,女孩如同被人捏住命门般,轻飘飘坍塌下去。
女孩化作了一只巴掌大小的木娃娃,风又起,那娃娃便落在柳色手中。
“麻烦都解决了,接下来交给你。毕竟……”女人轻笑一声,“我没有做牛马的习惯。”
?
怎么说话呢?
小劳动,大光荣,我是牛马我骄傲了吗?
奚朔愤愤不平,女人已经化作一道数据流涌入了她的心口。胎记烫烫的,奚朔捂着胸口,有种自己身体又被人当后花园了的痛惜感。
真真可恶!
明明那么轻松就能解决麻烦,还要跳那劳什子破舞,真的很难不让人怀疑她是故意的!奚朔想起坟头跳舞让柳色转过身去那件事,又一次怀疑那女人就是故意。不过……
想到自己踩了大佬那么多脚这件事,奚朔又缩了缩脑袋,大方地表示不再追究。
木娃娃已经被摆放在冷汤圆旁边,出于谨慎,奚朔没有去碰它,只是全面地探索起这间别室来。
打开衣柜左侧,是一套又一套华美旗袍,每一套都显露出有别于寻常的精工细作,右侧的衣裳相对特殊,有旗袍,有学生装,有普通工人服,还有农民的装束,这是……
南絮的戏服?
奚朔关上柜子,视线落到落地镜前,那是一张成人身高大小的镜子,里面映现出奚朔的身影,身上的舞裙早在进来房间那一刻,就化作了现实中穿的衣物,只是……
那一枚固定住长发的银簪却并未消失,仍簪在自己发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