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也不小了,该择婿了。”
顾少岚听到心里去了,但她不知道能为她做些什么。
顾少岚从慈宁宫出来时,天已经黑了。她低着头快步往回走。自从进了宫里,就没有一天抬头的日子,从前在红尘里,她的世界是一扇小窗子,现在在宫里,她的世界是一方怎么也踏不出的金瓦禁锢住的天。
回到住处,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屋里没点灯,黑漆漆的,只有窗纸上映着外头雪地的白光,朦朦胧胧的,像隔了一层纱。她坐在冰凉的地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胃里翻涌着。那粒解药已经咽下去了,可那种难受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像有什么东西在胃里蠕动,一点一点地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她知道这是药性的反应。
太后的毒,没有解药就会七窍流血而死。
她几乎可以想象到自己如果不听话,就会像一粒尘埃一样消失在宫里,被扔到乱葬岗被虫咬,被野狗啃。
此般贱命,活在世上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她突然想起唐墨之把她从乡间救下的时刻——她本命谢和君,那时她全家被太后流放,父亲母亲拼了命让她逃,她逃到了乡间,差点被壮汉□□……是唐墨之救了她,她以为唐墨之是君子,直到他把自己送到了醉仙楼。
他捏着她的下巴轻蔑地告诉她:“你是罪臣之女,还畏罪潜逃,是什么下场,你该知道的,醉仙楼不看这些,在里面,吃香的喝辣的,不比你从前小姐的日子过得差,只是一点,你在这里,帮我探听朝廷的消息,那些乡野村夫,不会靠近你一丝一毫,但是朝廷里的人,你一定要伺候好了。”
进了醉仙楼,成为最当红的姑娘,她也改名谢青棠。
她告诉自己,活下去,先活下去。
只要活着,就能翻身。
所以她会乖乖听话。会听唐墨之的话,帮他探听,会跪在太后面前做耳目。
她别无选择。但她极其恶心这样的自己。
泪水划过脸颊,门外传来脚步声。
顾少岚猛地抬起头,飞快地擦了擦眼角……
门被推开了。唐墨之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他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橘红色的光晕在石砖上散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怎么不点灯?”他问,声音温和。
顾少岚站起身,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刚回来,还没来得及。”
唐墨之走进来,把灯笼挂在墙上,点亮了桌上的油灯。
暖黄的光晕开,屋里的黑暗被驱散了一些,可那些犄角旮旯里,还是藏着化不开的影子。
他转过身,看着顾少岚,看她她站在灯下,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眶却微微泛红。
“解药吃了?”他问。
“吃了。”
“怎么了?难受?”
顾少岚没说话,有些哽咽。
唐墨之走过来坐在床榻上,把她拉在怀里坐下,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他的手指微凉,触感轻柔得像羽毛,却让顾少岚浑身一僵。
“青棠,宫里就是这样。忍一忍,习惯了就好了。有我在,不会让你有麻烦的。”他像在哄一个不知世事的孩子。
顾少岚垂着眼,没动。
唐墨之的手指从她脸颊滑到下颌,微微抬起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
灯光下,她的脸白得像瓷,眉眼间有一种破碎的美,让人想把她捧在手心里,又想把她摔碎。
“你今日做得很好。太后很高兴。”
“太后高兴就好。”顾少岚的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
唐墨之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厌恶,空洞的像枯井,或者是执拗。
他忽然心里有一些异样的情绪。
“你不认命?”
她转过身,泪水又滑落下来。
“不敢。”
他俯下身,吻住了她的倔犟。
顾少岚没有躲。
她被压在身下,像一根木头,任由他的唇落在自己唇上。他的吻不算粗暴,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温柔,可她知道那温柔底下的是占有,是控制,和爱无关。
唐墨之的手从她下颌滑到颈侧,又滑到肩头,最后落在她腰间,收紧。他把她拉进怀里,她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他却像是没有察觉,或者察觉了也不在意。
灯花爆开,“噼啪”一声脆响。
顾少岚闭上眼。
她没有反抗。
她不能反抗。
唐墨之把她推倒在榻上时,帘子被散开,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她看见头顶的房梁上有一道裂缝,从东墙一直延伸到西墙,像一条蜿蜒的蛇。她盯着那道裂缝,想象自己是那条蛇,冷血,没有感情,不会疼。
她想哭,可她哭不出来。
她的眼泪早就在醉仙楼流干了。
唐墨之伏在她身上,呼吸粗重,动作算不上温柔,也算不上粗暴,只是一种例行公事般的索取,和从前一样。
完事后,他满足地翻身躺在旁边,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别想了,好好替太后办事,以后的日子会好过的。如果你想,我可以纳你做妾。”
顾少岚靠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她想笑。
天下女子,到底谁在愿意给人做妾。若非受制于人,她想把他的巴掌扇烂,告诉他,她谢和君不是他可以轻薄的对象。
一切都回不去了。
她这么多名字,唯一当不了谢和君。
……
太后说要给公主择婿,说着,就真的这样做了。
不过几日工夫,一份名单就送到了罗栀案头。
罗栀当时正在书房批折子,随手翻开,只看了两眼,手里的笔就顿住了。
名单上列着十几个名字,每一个都附了详细的履历——年龄、相貌、家世、才学、官职,写得清清楚楚,比吏部的考核文书还详细。
罗栀看下去,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尴尬,又从尴尬变成一种说不清的无奈。
“这是什么东西?做什么的?”
秦昭接过去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这是……给殿下选驸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