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让我,怎能再独承这寂寞。
你凭什么,让我独承这寂寞……
“我就是个偷窃者,欣喜地享受着你为我窃来的十三年欢愉,我再不愿和你扯上任何关系,往后余生,我们……”
各自安好。
当他跨过被烈火烧为黑炭的门槛,走出那曾经辉煌璀璨的玉宇琼楼,嘲弄命运的弄人与可悲。
车驾已然备好,穆家仅存的两百子弟皆跟随在马车后。
他们抛下一切留恋,随着他们的新家主,告别过去的辉煌,搬离这片伤心之地。
此行,他们要跨越千里,从东州枫临城启程,穿拂水城,渡狼吟霜月河,跨中州,抵昆仑山脉,入天下第一宗——昆仑剑阁。
穆尧会去昆仑剑阁找左秋容,变强,强到足以重振穆家,强到无人可及,强到可以探寻所有被掩埋的真相。
他要知道自己来到沧溟界背后的阴谋,他要找到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青云路也好,不归路也罢。
他想试试看。
……
两月前,事发当夜。
云家府邸。
“因何而来?”
“鹤发仙人渡海来,邀汝孩儿成仙去。”
云烟冷冷瞥了院中两人一眼,一老者满头华发、白须飘飘,身旁少年长身玉立,舒云朗月。
她不发一语,许久,冷嗤出声:
“早不来,晚不来,你来的倒是巧。成仙去?你倒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你一谪仙,拿什么让我儿成仙!”
云烟抬掌将桌上茶盏掀飞出去,茶水于空中激荡,化作一根利箭,直冲满目慈爱的褐氅老者飞去。
“师父!”
见老者一动未动,站在老者身侧不过二十左右年纪的青年却抬手升起一个结界挡在老者身前。
可这看似不起眼的一杯水,青年却根本接不下,被那力道逼的不断后退,手臂酸痛不已。
直到老者将手掌轻轻搭在青年臂膀上,他才倏地松了力气,退到一旁,一面恭敬地向云烟一拜,一面不解地看向自家师父。
只见那拦不下的一杯茶水缓缓在空中下落,恰好落入飞来的茶盏中,滚烫的热茶也变作温茶,缓缓升腾着水汽。
“哎,远山呐,云家主给老夫的拜师茶可不能不要啊,来,为师今日就给你收个小师弟。”
“小师弟?”
“对啊,你等了十三年的小师弟啊。”
梅远山欢喜不已,又瞧见老者向云烟微微作了一揖,恭敬有加:
“云家主勿怪,您看得起老夫乃老夫之幸,这拜师茶,我便饮了。”
“喝了,带他走。往后,他便叫洛清辞,是你在东海之滨收留的遗孤,护他到归真境,之后的事,便与你无关了。”
老者捋着白须,看向洛衡怀中那个面色苍白的孩子,微微颔首,饮下那杯拜师茶。
“唉——这都是什么事儿啊,您说说您,还有您父亲……”
“明世修!”云烟厉声呵斥,被称作明世修的老者忙作了一揖。
“是小仙逾矩了。”
明世修示意身旁的少年,梅远山忙上前去,从洛衡怀中接过云止。
不过刚入手,他便觉得怀中十三四岁的少年轻的如同鸿羽,好像风一吹,便散了。
云烟背过身去,冷声道:
“待我儿魂归,我便召你回白玉京,来我青云仙府。”
明世修只是笑着摇头,带着梅远山和云止远去。
那爽朗豁达的笑却在院中回响:
“我心自在处,皆为水云间!哈哈哈——”
院中空落,满树摇雪。
云烟望眼欲穿,手紧紧攥成拳。
“这黑鲛竟敢伤我阿止,本念及有用,看看来是不必留了。”
洛衡猛地起身,手已覆上腰间长剑。
“烟儿,是她。”
云烟拭去泪痕,坐回主位,全身灵力尽数向外倾泻,整座议事堂瞬间在两股威压的蛮横较量下被压做齑粉。
此间,仅剩立于云烟身畔面色如常的洛衡,以及踏空而来的红衣女子。
那红衣女子冷漠凝视着云烟,唇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
“你来了,雪见。”
“真想不到啊,堂堂仙界最尊崇的云少主,竟会屈尊降贵来到这里,耗费心力构织这个虚假的地方,有意思吗?”雪见眼中满是嘲弄。
“彼此。”
“说吧,找我做什么?我可不欠你云家什么。”
“今夜,待我向黑蛟问出九百年前发生在我父亲身上的事后,枫临城也没存在的必要了。”
“哦?穆家你全然不顾?这全城百姓,你舍得下?”
“……”
“也是,那个穆尧已对你儿子的死深信不疑了,接下来的好戏,我很期待。”
云烟拧眉,一挥衣袖,掀来一张木椅。
雪见也不客气,坐下,双腿交叠,与云烟平视,笑得恶劣,眸底却凝起层层寒冰:
“做个交易吧,杀人、放火,还是洗去一切痕迹,我很擅长的。”
“是吗……”
“青鸾的碧焰足以烧穿半座城,怎么样?你会很感兴趣的,云少主。”
……
“师父,师弟怎么还没醒?啊——他的脉搏好微弱。”
“远山,别一惊一乍的,他很快就醒了。”
彼时,他们正于坐在白玉盘上,横渡东海。
梅远山生怕海风会让这病弱少年受风寒,解下外披的薄衫便将人笼起来。
恰在此时,梅远山感受到少年睫翼颤了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梅远山惊呼一声。
他惊叹于少年如清潭般澄澈而浅淡的眸子,好似易碎琉璃,正懵懵懂懂地盯着他。
“你是……谁?我……”
少年开口,声音带着试探和不易察觉的疏冷。
梅远山面上滑过一丝不自然,背在身后的手凝起浅绿色的灵力,化为符咒,悄然随着他抬手轻探少年额头的动作,没入少年眉心。
额前金色云纹闪动,复归于平寂。
梅远山开口:
“你是枫临城海难的幸存者,从今以后,我便是你师兄了,你叫,洛清辞。”
“枫临城……幸存者……我是……”
少年喃喃着,抬眸向身后望去,枫临城早已化作天边的一个小黑点,渺不可追。
浪尖儿托起白沫,海风吹起他的发丝,只听他轻声说:
“我叫……洛清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