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付春风听说有天机使等在营垒外时,下意识觉得这人是冒充的。因为天机使传话的风格臭名远扬,常常不经通报直接降落在目标人物的身后,或者干脆往人家家里丢一串穿着字条的飞镖……他甚至听说过有宗主半夜躺在床上被天机使摇醒!所以这样按流程登门求见的“天机使”很值得怀疑。不过转念他又记起——对了,如今的天机玄主人是大小姐了。
“付师兄?”来叫醒他的门生问,“见不见?”
此时天幕浓黑,星子稀疏,窗外还有寒鸦在“嘎嘎”怪叫。付春风没有立刻从榻上起身,而是对着屋顶缓慢地眨了两下眼。
门生:“……不见?”
付春风:“见。”
他所在的营垒是护送五宗令的中转点之一,刚刚迎来五宗令。跟他而来的所有门生都严阵以待,为将五宗令安全地送到下一处中转点做准备,其中包括付春铃——为了方便照看妹妹,付春风特意申请将妹妹放在自己的队伍里,已经这样好几年了。
但看来……这次不该带她来的。
天机使规规矩矩地走进专门议事用的房间,甚至还对他行了一礼。付春风沉默地坐在烛火旁,打量着天机使。
天机使是翎的手下,现在在聂人责这里听令,头一次干这种一板一眼传话的活,很不适应。见付春风不说话,局促地挠挠头,简明扼要地道:“韩天戟要抢五宗令,下手点应该就是你这里。兵马大约一千五,距离三百里。首领要你们据守不出,有我们帮忙,你开下门放我们进来。好了,我走了。”
付春风听说营垒要遇袭,一愣,道:“等等。”
……天机使已经上了房梁,闻言又跳了下来。
付春风凝眉道:“什么兵马?我怎么没听到风声?”
一千五的兵马不是小数,而且熙日宗距离这边有千里之遥,怎么会如神兵天降一样突然出现在仅仅三百里之外?如果此人所言不虚,那通知附近中转点的门生前来增援已经来不及了。他在听说天机使求见时就猜到恐怕韩天戟要抢五宗令,但没想到事态这么紧急。
天机使:“因为是偷袭啊,偷袭!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反正你开一下门。我们都是轻功好,不借助建筑当障碍物没法解决一千五百人。”
“哦。”付春风别有深意地笑了一下,“所以我不仅要放你们这帮来路不明的人进营,到时候还要放韩军进营是么?”
韩天戟如果真的要抢五宗令,完全可以派人穿上黑衣、戴上银面具来骗他。
“耶?你果然不信诶!”天机使应该是早就被交代过了,从怀中掏出一根竹简,递给付春风。
付春风接过一瞧,瞳孔微微收缩。
“朴木小台探清秋,风裾欲来暗香浓。”
是卜秋台的字迹。
……
船上的卜秋台又收到了黑羽鸟的传讯。
韩天戟留了后手,她也留了后手——她去雀头陂时从天机玄带走了一批天机使,返程时却没有带回来,而是将他们留给聂人责,告诉他必要时可以便宜行事。在黑羽鸟刚传来的一封信中,聂人责汇报从韩军的最终动向中判断交战点将会是位于路程前半段的一处营垒,地处平原,而他已经带领天机使赶过去了;另外,负责这个节点的领队门生是一对付姓兄妹,所率门生大概有七百人。
卜秋台合上信,稍稍平复自己的心情。
韩天戟一定知道她与付春风和付春铃的关系,所以故意选择在兄妹俩负责的路段下手,用心险恶。好在她提前做了部署——天机使各个是好手,那处营垒建筑密集、结构复杂,很方便他们施展。再加上有聂人责坐镇,帮助兄妹俩扛过这次奇袭不成问题。
她没有命令船只改变航向,毕竟一切安排得很妥当。她无须亲自赶去前线,坐在天机玄静候佳音即可。
船只不紧不慢地向北方浮游。都小蒙去甲板上放飞了黑羽鸟,回来后看见卜秋台正蹙着眉在船舱内踱步。她提醒道早点再不吃就凉了,卜秋台于是坐到桌边,心不在焉地喝了两口粥,又放下勺子,转身走至窗前,负手沉吟着。
都小蒙:“尊主?”
卜秋台:“来人!”
都雷音最先闻声钻进船舱,紧接着一个天机使也钻了进来。
卜秋台:“我听说南方的水寇有一种特殊的船,速度是平常船只的几倍,对吗?”
都雷音没想到她还听说过这个,因为这东西已经是老古董了,且是长江以南的特产,道:“对,‘翼船’。但是多年前南方的世家们联手荡平了水寇,把缴获的财物瓜分了,如果还有翼船留存,应该都在各大世家中。而且翼船特别巨大,需要大量的人力马力在甲板上做动力。”
卜秋台:“靠岸,去借一条来。”
她听说这种船时还未及笄,是怀玉山谷的长老当作趣闻讲给弟子们听的。一个恍惚十多年过去,再想起此船,她已站在了世家百派的“对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