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雷音:“如果翼船还有,一定价值连城,他们不会外借的。而且我们没有带那么多银票。”
考虑世家们的意愿,这并不是大都佐的习惯,实际上他也不觉得弄来一条翼船有多难办。之所以这么说,完全是顾及卜秋台。
谁料,卜秋台一反常态,皱眉道:“那就穿着你的银纹黑披去!”
翼船虽然叫“翼”船,却并没有翅膀,此名只为形容该船行进神速,犹如插翅飞天。缴获翼船的世家们还没把该船研究透彻、造出同等速度的新船,所以都雷音弄来的船老态龙钟,载上数百人后甲板“嘎吱嘎吱”响。收藏这条船的世家家主也已经是个老头子了,在港口心疼得直掐人中。
这是她第一次实际意义上的仗势欺人——都雷音从心底生出一丝隐晦的激动。
虽然他早早地加入天机玄,却本性不坏,对作奸犯科之徒多有厌恶,因此并不是天生欣赏仗势欺人的行为。然而,喜欢好人的人多,喜欢恶人的人少,温柔良善的姑娘身边总是围绕着更多珍惜她、陪伴她的人,所以……如果她能乖张些,邪一点、恶一点,就好了。
可平心而论,他也不希望她变得与历任天机玄主人一样。
他的心很矛盾,既希望她重情重义,永远念他与小蒙的好。又希望她刻薄寡恩,不再顾同门故旧的旧情;既希望她心怀慈悲,不会视人命如草芥。又希望她恶贯满盈,为绝大部分男人所厌弃。对了,如果今天是许二站在这里,他一定会不喜她的行为吧?
卜秋台并未察觉身旁的大都佐有如此复杂的思绪,心事沉沉地凝望着水天相交的一线。翼船不负其名,在水面上如梭似箭,短短半日驶出的距离比前面几日加起来还要远……不过她还嫌不够,在一日半以后、船只靠近灏水流域时,她交代其余人返还天机玄,自己则上岸,用轻功沿最短路线继续赶路。
都雷音:“尊主,我也去吧。”
卜秋台于是由他跟着。二人风餐露宿,等到了泯罗城,都雷音找店打了一壶水。这里是距离付春风所在营垒最近的城池,再往前就没有店家了。
都雷音将水壶递给卜秋台,低声道:“尊主,有人来了。”
卜秋台当然察觉了那人的踪迹,“唔”了一声,仰头喝水。
对方藏头露尾,很是可疑,并且从步法上判断,轻功极好!都雷音暗暗将三枚毒针滑入手中,准备待那人靠近时一击中的,谁料那人直接从藏身处走了出来,疾步上前,半跪在卜秋台与都雷音面前。
“尊主,大都佐,真的是你们!”他惊奇地道,“您二位怎么会在这儿?!”
此人黑衣黑靴,背系银纹黑披,头顶上斜扣着一个银面具。年龄三十五六的样子,皮肤粗糙,面颊处有风沙吹出来的皴红,正是天机玄第十一脉的首领——聂人责!
卜秋台的水壶悬停于唇边,惊愕之情尤甚于他。
都雷音确定此人是聂人责无疑后,震惊地眨了眨眼,责问道:“你又怎么会在这儿?你不应该在付春风的营里吗?!”
从远处又冒出数十个黑衣人,唰唰唰跪了几排,低着头,银面具后的脸孔上估计挂满了冷汗。
卜秋台眉宇一凛,沉声斥问:“怎么回事?”
聂人责抬头,无辜地道:“带头的付姓门生不让我们进去,说如果我们硬闯就先与我们一战!我跟他磨了一天,没成功,刚刚放出黑羽鸟向您禀明情况,没想到您就在附近!”
他实在想不通,江左与泯罗城相隔千里,收到上一封回信时尊主还没过长江,怎么今日就与大都佐犹如神降般站在了泯罗城里?
卜秋台:“信物给他看了吗?”
太具体的战报,如果是外人带来的,多数世家都不会轻易相信,这也是她留下自己亲笔信物的原因。
然而,聂人责道:“给他看了。”
……至于付春风的原话,他不敢如实禀报。
卜秋台的脸色变得凝重,怀疑地盯了聂人责一眼,没有再问下去,决定还是尽早与付春风见面一探究竟,道:“走。”
都雷音深知她已经很疲惫了,提醒道:“尊主,这里是距营垒最近的城池了,路上没有补给。至少用完餐再出发吧,否则我担心您状态不佳。”
聂人责瞄了都雷音一眼,心想他竟敢质疑尊主“状态不佳”!要知道,放在原宙时期这就是找死的节奏。
卜秋台听取了他的建议,与他就近找了一家小饭馆。动餐前,她先闭上眼睛将自己的心境安抚平静,然后一丝不苟地用完了这一餐——山谷里的长老们教过,无论一个人的武功多么高强,只要轻视战场,结局必然走向湮灭。
吃饱喝足,又整顿了片刻后,她在天机使的引领下达到了付春风所在的营垒。高高的城墙下,她抬头望向城头正在站岗的同门,而那些门生也认出了她,一个个惊讶不已。
在从怀玉山谷“叛逃”后,这还是她第一次公然出现在同门面前。
卜秋台的目光滑过一张张脸。这些脸孔中有熟悉的,也有陌生的,许多新门生没有见过“大小姐”,都是在画上认识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