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在寝室里小寐的男子听见动静,眉开眼笑地迎了上来,身上靡艳的蓝色大褂因为脚步太快而飘飞起来,像张开的蝴蝶翅膀。男子十分年轻,身板还保留着些少年时期的单薄,扶着褒守玉坐下后,去装台前给自己披散的头发加了两条细碎的银链装饰,又在左右眼角各点了一点杏花黄,这才回到褒守玉身边,将自己的上半身整个伏在了褒守玉腿上。
褒守玉像摸一只猫儿一样抚摸着他的头发,问道:“青儿,最近那些人都老实吗?”
男子搂着褒守玉的腰,抬头道:“他们不想老实也得老实,夫人放心吧,我每天都去检查一遍链子。”
褒守玉用拇指摩挲着男子的脸颊,道:“这些男人里数你听话,所以我才单单特殊对你,你要替我把他们看好了,要是再有人跑出去,我可不会像这次一样宽容了,明白了吗?”
“青儿明白。”男子乖顺地回答,说完,脸上浮出厌恨的神情:“那个不知好歹的小倌,不知使了什么法子弄开了锁,早知道他会惹出这么大的麻烦,还不如一早砍了他的脚!”
褒守玉:“好了青儿,我不喜欢残暴的男人。”
“我没有。”男子无辜地眨眼,又是一副温驯神态。
眼见着他又要往褒守玉身上腻,金钗低下头,说:“夫人,奴婢在密道中等您吧?”
“等一下。”褒守玉叫住了她,“刚才我有一事忘了问,韩天钾派遣的三支人马如今都走到哪了?”
金钗道:“韩天钾亲领的那支人马还没到河睢,但家臣程千阳所率人马已于今晨进入览翠河流域,韩天铄率领的人马也于今日正午抵达了雀头陂,矛头直指无霁山,之前表态要作壁上观的宁乔庸不得不带人前去迎战,目前双方还没碰上。”
褒守玉闭了闭眼,情绪不明地说:“这下我该成了大罪人,不知会有多少平民因此枉死。你说,他们变成鬼后,会来找我寻仇么?”
金钗:“奴婢不信鬼神之说,夫人莫要再自我惊扰了。”
“惊扰?”褒守玉笑了,心平气和地道:“我怕他们作甚?真要算起来,也是天下人先对不住我!要不是他们人人长着一张厉害的嘴,我何至于守寡一辈子?二十年啊,抚养一个没有血缘的继子,伺候一个屎尿不便的婆婆,为一个死人守身如玉守到老……要不是褒成涣和老太太给过我作为媳妇的体面、爱惜过我,我早就一把药毒死整个褒家了。”
趴在褒守玉腿上的蓝衣男子卖乖道:“夫人,我好多年前听说那个卜……什么家的千金,当着五大宗的面跟她爹叫了板,然后得了自由,一个小丫头敢做的,夫人当然更敢,况且夫人跟那丫头片子不一样,是褒家的一把手,只有您赶走褒家小子的份儿,没有褒家小子赶走您的份儿,夫人如果不想再隐忍,不如就撕破脸皮算了,青儿也好堂堂正正地陪在您身边。”
金钗从方才起便谨慎地噤声,听了这等建议,心里暗嘲:“蠢货。”
褒守玉抚摸男子的手停了下来,沉默了一会儿后,用指尖托起了男子的下巴,道:“很久之前,我曾真心爱过一个男人。他那时跟你一样依仗褒府生存,为了他,我还真产生过如你所说的想法,觉得离经叛道又如何?只要能堂堂正正地与他并肩,一切都值得。”
男子察觉褒守玉神色不对,开始打起了哆嗦。
褒守玉:“不过与你不同的是,他却从未对我卑躬屈膝,甚至屡屡指出我的疏漏,没有他,褒家如今恐怕不会繁荣至此。那时我年幼不懂事,以为他是真心爱我,所以满心想着要让我们的关系见天日。”
“可是,他最后背叛了我,我才明白原来他靠近我是为了利用褒家服务旧主。他被我家老太太赶去了大荒,现在可能连骨头都被西风吹成了渣。”
“男人就是男人,永远不可能甘心站在一个女人的身后,而你……”
褒守玉眉眼含笑,一把掐住了男子的脸,继续道:“也不会是真心的。”
她的笑容当真比横眉怒目还令人胆寒,仿佛藏着一把尖刀,把男子吓得面无人色,男子战战兢兢地竖起三根手指,慌忙起誓道:“我是真、真心的!真的!夫人要是不信的话,我可以、可以发誓!如若有假,天打雷劈!”
“不必。”褒守玉哂笑,“你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罢,我都不在乎,只要你好好服侍我,想要什么我都会给。”
她松开手指,转而将手探入了靡艳的蓝色外褂,“金钗,你出去吧。”
金钗低头应是,退回到密道中,轻轻合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