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千阳和闫昱十分诧异,闫昱问那少年道:“小兄弟,你家主子到底是什么人呐?”
黑衣少年正是萧落,他闻言埋了埋头,脑子里转了个机灵,低声回复:“就是喂你丹药之人。”
闫昱当然知道是喂他旬日丹的那个女人,但他没想到她不是普通的天机使,居然能公然将生人引入天机玄,可是少年的回答十分赖皮,并未透露那人在天机玄的地位。他还想追问,但少年冲他们欠了一下身后,不知身形是如何飘忽的,转眼就消失在了他们的视野中。
程千阳被这鬼魅一般的步法惊住了,半晌无言,接着迷惑地道:“难道新任天机玄主人有亲姊妹?”
“不知道,有可能吧。”闫昱仰望楼外开始渐亮的天光,轻声喟叹,颇为发愁,“殊何小师弟,你是无意间招惹了一个怎样的角色啊?”
……
萧落完成了委命,在黑夜中无声地穿梭着,很快便找到了卜秋台。鉴于怀玉山谷的少宗主还气鼓鼓地站在尊主面前,他在几丈远处停住了脚步,静静地等待。
其实卜靖廷的体态并没什么不妥,没叉腰没抱臂,从远处看就像在跟人正常说话,声音也保持着不被偷听的大小。但是,出于某种奇妙的直觉,萧落确定卜靖廷此时就是气鼓鼓的。
如果他再离近一些,就能听到这样的对话——
“放心,不用你给我兜着,我一定努力活得比你长。”
“也好,省得你名义上是个死人,我收尸还要再替你想个身份。”
卜秋台不再置一词,视线越过他看向了正等候的萧落。卜靖廷顺着她的视线转身,这才发现那里多出了一个人,汗毛都竖起来了,扭回头,从嗓子里压出一句警告:“行了啊,有人看着,注意点。”
他陡然一变,端地又是怀玉山谷文质彬彬的少宗主,后退一步,礼数周全地向卜秋台“辞别”:“既然谢意已达,我就不多打扰姑娘了。”
“嗯,快走吧。”卜秋台的口风在他脑袋顶上凉飕飕地吹来。
卜靖廷倏然抬头,发现卜秋台竟然正垂着眼笑睨自己,并没有跟着回礼,就那么笔杆条直地受了自己一拜!
他黑着脸直起身来,沉声道:“你也太没数了,别忘了,怕穿帮的可不是我!”说罢,终于无法忍受再在她跟前受气,一挥箭袖,愤愤然处理正事去了。
卜秋台转身,朝与卜靖廷相反的出城的方向走。萧落跟上,见卜秋台背上的伤口已经凝住血了,黑黑红红,乍一看还挺骇人的,于是掏了掏身上,没掏出任何有用的药散。
“都雷音没露脸吧?”卜秋台开口问道。
“没有。”萧落小声回答,“大都佐本想跟我一起来助您,被小蒙姑娘劝住了。”
“那就好。”卜秋台道,“虽然外人没见过你的相貌,但卜靖廷机警得很,你同他一起去救我也是冒险。”
萧落道:“尊主放心,少宗主着急赶来,并未对我多加留意。”
走在前面的卜秋台并未回头,话音漫不经心,听上去就像在闲谈:“你确定他急着赶来?我跟他又没什么血缘。”
萧落道:“虽然没有血缘,但毕竟是兄妹,我看少宗主……”
他倏然一愣,猛然抬起头。
卜秋台没有半点波澜,继续往前走着,淡淡地道:“好吧,那算他有点良心。”
原来自己猜穿尊主来历的事早就被察觉到了,萧落不禁有些慌乱:“尊主恕罪,我、我不会多嘴的!”
“行,记住你今天的承诺。”卜秋台顿住脚步,转回身来,目光安抚地看着他,从怀中摸出一样东西,“对了,这个可是你的?”
萧落一口气憋住,定睛一看,发现尊主手中捏的是一个青色的袖珍小圆盒!险些直接倒地,觉得还不如面对上一个问题呢,手足无措,眼神也四处游移:“这个,这个是……”
小圆盒带着一缕清香,被摔裂的缝隙处漏出了一点细碎的粉末,显然是脂粉。
卜秋台见他支支吾吾,笑了笑,道:“反正不会是卜靖廷的。卜靖廷这个人,虽然平日对各位夫人小姐以礼相待,实际觉得男人才是这天下的主心,从未真正瞧得起女人。像这样女子惯用的东西,他是死也不会用的。”
说罢,又带着得体的微笑评价:“当真是脑袋被驴踢了。”
萧落简直无法直视那一小盒脂粉,可是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不认也不行了,于是面颊滚烫地弱声承认:“是、是我的。”
卜秋台端详了那小盒一下,又揣回了怀里:“我知道了,这个摔碎了,回头买个新的还你。”
萧落呆住了。
就在此时,一道尖锐的啸声从荣华城的另一端响起,窜上了远处渐明的天空,紧接着是一声炸响——晨曦之中,一朵硕大的金黄花火赫然炸开,是别晚情的花形。
萧落以为又出了变故,不禁问:“这是又出事了?!”
“没事。”卜秋台仰望着那一方天空,瞳孔里倒映出一道道从半空流泻的火星,平静地道,“今夜众家损耗不小,韩天铄也未必肯消停地离去,这是卜靖廷在请求暗桩接应,以防万一。”
说完,闭闭眼,不再多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