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得法借着锁链的环扣四处崩飞扰乱视线的空当,向后接连几个空翻,与程千阳拉开距离,袖底又是一大波毒针毒水泼去。程千阳闪身后避,长剑一振,离他最近的毒针被叮叮啷啷打落在地。
远处的闫昱懊恼地道:“他的衣服里究竟能装多少东西?殊何你说,这人要是不小心摔倒了,会不会把自己扎成个刺猬?”
许殊何知道师兄这是在顾左右而言他,遂也不再逼问了,满腹心事地回头观战。程千阳的实力虽然力压陆得法,但这么久了也没见对方的毒器用尽,每当两人距离过近,陆得法便散出一波毒器逃生,致使程千阳的剑只能堪堪给他造成一些外伤。
程千阳停了下来,思索片刻,然后蹲下来,将自己的宝剑在地上积攒的毒水中荡了荡。
闫昱眼前一亮:“聪明!真不愧是我……”想起来自己的小师弟还在旁边,难得要了点脸,在肚子里默默地补充了几个字——“看中的人!”
许殊何凝眉道:“对方会不会有解药?”
这人贴身藏了这么多毒器,如果不慎刺伤自己,总该有应对之法吧?
闫昱道:“没有。”
许殊何道:“你怎么知道?”
当然是卷轴上写的!闫昱折扇一晃,信口胡诌:“因为这种毒的解药只能现制现用,制成后超出半个时辰就没效力了,千阳和他打了都不止半个时辰了!”
实际上,制作这种毒的解药需要一种叫龙苋的草药。当年原宙为了制衡都雷音和陆得法,丧心病狂地命人把自北漠至江南的所有龙苋都拔光了,只在玄天阁旁边栽了几株。
程千阳淬完了长剑,看到陆得法已经谨慎地退出了几丈,于是又把腰间仅剩的几支羽箭解下来,抓成一捆,把箭镞在毒水中过了一遍。
陆得法恶狠狠地盯着程千阳的动作,并没有跑——他习惯性地认为天机林已经不容他离开了,殊不知都雷音不在,翎并不听卜秋台的调令!他站在离程千阳几丈开外的地方,忽然耳根一动,听见了“呼哧呼哧”的动静,还未来得及探究,正前方又是“嗖”的一箭射来。他急急闪避,双肩猛得向内一含,背后又射出一条锁链,将自己拉到了树上。
程千阳眯起眼,在一排树冠间追寻着陆得法的身影,然后拉紧弓弦,又是“嗖嗖”两箭。
陆得法借着枝叶的掩护躲避射击,好多次擦着羽箭的风声躲了过去,他逐渐得意,正要说些什么挑衅一番,忽然发现那些被他“躲过去”的箭的落点围着他形成了一个圈。
“不好!”他恨恨地道,就听见四周的树枝“喀啦”一下塌陷了下去,整个人随之坠下了树。
“哼。”程千阳将最后一支羽箭搭上了金蚕丝弓弦,下一瞬就能将陆得法的脑袋射个对穿,然而片刻后他却松了手劲,落下大弓,露出了沉静的眸子——千钧一发之际,陆得法用锁链卷来了一个人挡在身前。
从二人打起来后,所有白驳人都把自己猫了起来,魂都要被吓散了,更不要提往二人那边凑。可还真有个不怕死的,打算趁乱偷偷溜出后山,谁知道陆得法也是要往出山口那边撤,方向赶重了,就这么被逮了!
裴老郎中的脖子上缠着几层锁链,脸涨得又红又紫,身上还背着一个包袱。陆得法将头藏在老郎中的脑袋后面,发现自己迟迟没死,短暂地感到意外之后,露出了一个戏谑的笑——要接替自己掌管第十脉的人竟然会为了一个老家伙投鼠忌器,这不是笑话吗?
于是,程千阳每调整一下箭镞的方向,他就挟着老郎中做相应的移动,场面一时僵持住了。现在他已然知晓可以拿后山的普通人做盾牌,即便换成用剑近战,情况也变得有利多了。
程千阳挽箭的手握得更紧,迅速思考着应对之策。这时,卜秋台走到他的身边,平淡地道:“怎么,你的箭射不穿两个脑袋吗?”
许殊何的瞳孔微缩,什么?
正在对峙的程千阳也愣了一下,偏头看她,然后眸子中慢慢燃起了愤怒的火焰,沉声道:“你果然如此!”
卜秋台目视前方,命令道:“射箭。”
陆得法看见了她的长相,探出了她的深浅,今天必须死在这里。
许殊何哑然片刻,然后高喊:“来香,冷静!”卜秋台却连看也不看他。他一着急,想要过去,却被闫昱一把拽住了袖子。
“殊何,别靠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