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殊何对上师兄警戒的目光,茫然地睁大了眼睛,喉咙艰难地动了动,脑海里忽然冒出了一个想法:来香姑娘是不是在诈对方?
果然陆得法也想到了这点,扯着锁链哈哈地笑道:“哪怕你地位再高,也终究是妇人,妇人就有妇人之仁,你怕不是在吓我?”
卜秋台不理他,只对程千阳又重复了一遍:“射箭。”
程千阳愠怒地看着她:“要是我偏不——”
卜秋台突然动了,用紫棘的末梢袭击向程千阳捻着箭尾的那只手,程千阳下意识一松指头,那支淬着毒水的羽箭瞬间离弦而去!
许殊何一口气倒提起来,心却沉沉地落到了谷底——怎么会这样呢?
陆得法怒骂一声,赶忙飞身后撤。偷看的白驳人纷纷惊呼出声,吴叔一把捂住了丫头的眼,哪怕丫头躲在酒坛后看不见外面。老郎中则僵在原地,浑浊的老眼中倒映出一个闪着精芒飞旋而来的小点,“噗嚓”一声,箭镞撕破血肉,他向后仰去,一屁股跌在了地上。
四下静谧。
有风吹来,吹起了一席衣摆,或者说,是那席衣摆带起了风。衣摆的边缘泛着一线釉质般的光泽,轻轻擦到了老郎中的脸,在他的脸颊上留下了一条细小的血口。羽箭落地,箭杆上沾着细碎的皮肉和鲜血,卜秋台垂眸看着自己掌心中触目惊心的伤口,不言不语。
从稍远处追箭而来的萧落比她慢了一步,诧异地停在她的身后,正要去看看尊主的伤口,忽然听见卜秋台极轻极轻地笑了一声,然后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
“七年了,我终于可以回家了。”
程千阳反应过来,立刻拔剑向陆得法追去。陆得法左顾右盼,搜寻着其余白驳人的身影,无奈那些白驳人一个比一个麻利地缩回了原来的位置,打眼望去竟然没一个人影了,所以只得一边不死心地寻找着,一边依靠毒索企图拖延一点点时间。
许殊何从旁边抓起一坛酒狂奔过来。
没有解药,没有解药!
他看了看卜秋台手心的伤,还好箭杆只有靠近箭镞的地方有毒,她大概是只沾到了一点,外翻的皮肉中只有一点若有若无的乌青色。他的双唇紧紧抿成一条线,迅速拔掉塞酒坛的红布,将酒淋到了自己的佩剑上。
萧落明白了他要做什么,从护腕上拔.出雕刻用的小刀递给他,道:“许公子,用这个!”
许殊何将师尊送给自己的佩剑往地上一丢,接过小刀,然后沉着面容,用刀尖在那缕乌青处既轻又快地划了一个十字。卜秋台本来任由他摆弄,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立刻把手往回缩,却被他一把抓住,牢牢握死了,然后就感到他的唇覆在了自己的手心。
老郎中坐在卜秋台的脚边打哆嗦,见此情形,连忙手脚并用地爬开,装作自己是空气。许殊何将一口毒血吐到地上,接着又去吮,卜秋台怔怔地看着他的后脑勺,感觉手心除了疼痛外还酥酥痒痒的,她不经意地蜷了一下手指,指腹碰到了微微扎手的胡茬。
穷途末路的陆得法瞥见了这边的光景,百忙之中拟作呕状,冲着许殊何高喊道:“诶,那小子!你还不知道这女人是谁吧?她可有名了,你只要不是太没见识,就肯定听说过!”
既然注定是死劫,那临死前也要恶心那女人一把!
许殊何顿了一下,动作却没有停下。
陆得法逃开迎面来的一剑,桀桀尖笑道:“全天下都希望她死,只有你想要她活,你蠢不蠢啊!”
许殊何又吐出一口毒血,伤口处已没有余毒。他抬起脸,看向卜秋台的眼睛,卜秋台也正看着他,眸色幽深,不怒不喜。
陆得法:“不过这也不怪你,因为她对你隐瞒了身份。”
陆得法:“她骗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