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逸尘见他要挣脱,反而抱得更紧,半个身子赖上来,仰脸,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语气认真:“不是乱认!是真真的亲戚!血脉相连的情分呐!云卿哥哥,我耶耶与陛下,是彼此最信赖的至交!咱们俩,当然也是呀!”他紧紧盯着沐棣华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道:“云卿哥哥,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永远......”二字撞在沐棣华心湖深处,激起无声涟漪。
深宫幽冷,人情如纸,“永远”何其奢侈,又何其令人心悸的诱惑。
沐棣华喉头滚动。本想拒绝的话语,在唇齿间徘徊许久,鬼使神差地,竟在舌尖转了个弯,化作一声:
“......好。”
话音落下,连他自己都怔住。
看着顾逸尘清澈的双眼,沐棣华下意识地缓缓抬起手,轻轻落在顾逸尘柔软的发顶,揉了揉:
“......是我保护你。”
顾逸尘被揉得一愣,随即眉眼弯得更深,像只得了主人爱抚的猫儿,非但不躲,反而主动将脑袋往沐棣华掌心蹭了蹭,嘟囔着:“那......云卿哥哥保护我,我保护云卿哥哥,我们互相护着,岂不是更好?”
沐棣华的手停在顾逸尘发间,感受着掌心的温热。闻言,唇角不自觉地向上牵动了一下,转瞬即逝。
“好。” 他轻声应道,“我们......相互护着。”
顾逸尘闻声,仰脸灿然一笑,手臂倏然伸出,掌心向上:
“一言为定!”
沐棣华稳稳回握,掌心相贴:
“一言为定。”
两只年轻的手,在御花园假山投下的斑驳光影里,紧紧相扣。微风掠过,几片早凋的花瓣悄然飘落,沾在两人紧握的手边。
沐棣华凝望着顾逸尘双眼,心头微动,轻声问道:“顾逸尘......你,不怕么?”
顾逸尘朗声一笑:“怕什么?我是顾逸尘!再说了,”他得意地晃了晃两人紧握的手,“殿下值得!”
四目相对。
片刻后,唇角俱是缓缓扬起,无声的笑意,在彼此眼底晕开。
“好!好!好!”
一连三声洪亮的赞许,惊得两个少年齐齐抬头。
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几株繁茂的树下,明黄色的天子仪仗半隐半现,至元帝沐赢川一身明黄常服与一袭紫袍玉带的顾北望并肩而立,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沐赢川嘴角噙着毫不掩饰的愉悦,尤其是听到他们俩那句“相互保护”的约定,更是乐得合不拢嘴,眼角眉梢都飞扬起来。
“哈哈哈哈哈!”沐赢川笑得开怀,侧过头对着顾北望,手指指向顾逸尘和沐棣华,“怀先!你瞧瞧!我们俩是至交!我们俩的孩子,这不也是?天生的缘分!天意!哈哈哈哈哈!” 他连赞数声,显然是高兴极了,仿佛顾逸尘亲近沐棣华,便是顾北望亲近了他自己一般。
顾北望的目光温和地落在两个孩子身上,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微微颔首:“陛下所言极是。孩子们投缘,是福气。”眼底深处却似有流光掠过,辨不出情绪。
“耶耶!姨父!”顾逸尘捕捉到父亲的身影,眼睛更亮,拽着还有些怔忡的沐棣华就冲了过去,“你们看!我和云卿哥哥成好朋友啦!”
“哎哟!小祖宗们慢着点!”侍立一旁的王承恩和仲青吓了一跳,慌忙伸手虚拦,生怕这两位金枝玉叶磕着碰着。
顾北望看着儿子兴冲冲的模样,唇边笑意加深,温言道:“看到了,殿下金枝玉叶,你莫要失了礼数。”抬手虚虚一扶,稳住了顾逸尘的冲势。
沐赢川见顾北望应和,心中更是熨帖,朗声笑道:“无妨!赤子之心,坦荡可爱!好孩子!就该如此亲近!”他顺势抬手,自然地拍了拍沐棣华的肩膀,“云卿近来学业如何?太傅可还满意?”
这突如其来的关怀让沐棣华心头一热,垂首恭谨道:“回父皇,尚可,太傅多有督促。”
一行人正欲移步,却见假山石径的尽头,影影绰绰跪着几个人。为首的正是太子东宫总管太监赵德全,以及皇后宫中的掌事大宫女秋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