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棣华闻言身体骤然绷紧,他本是憋着一股气在园中遍寻顾逸尘不见,正自烦闷,不想迎面撞上以二皇子沐承华为首的这一行人。
沐承华年已十二,身量高出沐棣华不少。他只负手站在一旁,嘴角噙着冷笑,眼神淡漠地扫过被围在中间的沐棣华。
八岁的五公主沐淇淇和七皇子沐胥华,紧跟着三姐沐沅沅,围着沐棣华肆意挖苦。沐胥华虽只比沐棣华大一岁,却紧紧贴在沐承华身侧,时不时帮腔几句,拉足了偏架。
沐沅沅见沐棣华抿唇不语,只死死瞪着自己,越发得意,团扇一挥:“瞪我做什么?我说的不是实话?虞美人不过是个福薄的贱民,生下你和你妹妹就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不过,也幸亏她死的早,你和你妹妹才能走了天大的狗屎运,被皇后娘娘收养,得了这太子的虚名!你不会还真把自己当凤凰了吧?我告诉你,野鸡插上几根毛,它也变不成凤凰!”
“就是!”五公主沐淇淇立刻出声附和,手指几乎要戳到沐棣华脸上,“父皇多久没召见你了?怕是连你长什么样都快忘了吧?哪像顾世子......”
“住口!”沐棣华猛地抬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压下扑上去撕打的冲动。
他可以忍受嘲讽,但虞美人......还有妹妹不行!
“怎么?想动手?”沐承华终于懒洋洋地开口,变声期的嗓音带着沙哑,居高临下地睨着沐棣华,满是轻蔑道:“沐棣华,认清你的身份。你这太子之位,不过是母后怜悯施舍。再敢对沅沅无礼,仔细我代父皇教训你!”
沐棣华死死咬住下唇,想到兄妹处境,平息着怒火,转身欲走。
然而,就在他抬脚的瞬间,沐沅沅那尖利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十足的恶毒:“哼,有什么好难受的?那个短命的虞美人,生了他还有他妹妹,都是没福气的,克......”
“住口!”一个清冷平稳的童音,骤然从假山洞内传出,截断了那恶毒的诅咒。
众人皆是一惊,循声望去。
“死者为大,生者为尊。”
只见洞口垂挂的藤蔓被一只白皙的小手轻轻拨开,顾逸尘的身影缓缓从阴影里步出。春阳落在他精致如画的眉眼上,那双乌黑的眸子毫无温度地扫过沐承华、沐沅沅等人。
沐沅沅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沐承华瞳孔微缩;沐淇淇和沐胥华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方才肆无忌惮的气焰,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只剩下惊愕与忌惮。
顾逸尘的目光停在沐沅沅脸上:“和静公主,《女诫》有云:‘口无择言,身无择行。’您方才句句直指先人,字字辱及太子生母,此乃不敬先灵,不守闺训。若传至陛下耳中......”他视线转向沐承华,“二殿下身为兄长,目睹幼妹言行失矩,非但不加规劝,反有推波助澜、坐观成败之意。兄友弟悌之道,殿下读圣贤书时,可曾记在心上?”
沐承华看清是顾逸尘,脸色微变,又心中忌惮,竟一时被这六岁孩童的气势慑住,嘴唇动了动,没敢立刻反驳。
沐沅沅强自镇定道:“顾逸尘,你不过是个臣子之子,也敢擅管皇家之事?”
“臣子之子?”顾逸尘嘴角勾起讥诮,“臣子之子,亦知君臣纲常,尊卑有序。倒是三公主您,身为皇室血脉,却在此妄议储君,诋毁先人,此等行径,置陛下于何地?置皇家体统于何地?若传到陛下耳中......”
沐承华脸色青白变幻,嘴唇翕动了几下,一时语塞;沐沅沅更是脸色煞白,握着团扇的手指微微发抖。顾逸尘搬出了“陛下”和“皇家体统”,这顶帽子太大,她根本戴不起!
一片死寂中,五公主沐淇淇终究年纪小些,又仗着几分娇宠,不甘心地小声嘟囔了一句:“顾逸尘......你、你为何要护着他?他有什么好?父皇都不喜欢他!”
闻言,顾逸尘侧身一步,直接挡在沐棣华身前。
“五公主此言差矣。太子殿下乃国之储贰,人品贵重,勤学克己,何须旁人置喙‘好与不好’?陛下心意,岂是我等臣子妄测?忠君敬上,维护储君尊严,乃臣子本分!于公,为臣者自当敬之;于私,”
他微微一顿,侧首看了一眼身后惊愕的沐棣华,“殿下与我,同是手足,同侍君父,自当亲厚。岂容他人肆意轻侮?”
“手足”二字,如同投入沐棣华心湖的石子。他怔怔望着身前比自己矮小半头的背影,一股暖流猛地冲上眼眶,鼻尖发酸,攥紧的拳头不由自主松开了几分。
沐承华等人脸色青白交加,被顾逸尘一番连消带打,驳得哑口无言,更慑于顾家的权势和顾逸尘在皇帝面前的分量,只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沐承华咬了咬牙,刚想示意众人趁势离开......
“站住!”
声音不高,却让沐承华等人脚步一僵,不情不愿地回头。
“诸位殿下口出恶言,辱及太子及先人,难道不该向太子殿下赔礼致歉,方显天家体统,皇子公主的教养?”顾逸尘走到沐棣华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道歉?!
沐承华猛地回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怒。
沐沅沅更是直接失声叫了出来:“向他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