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棣华彻底呆住了，他从未想过，有人会为他出头。

顾逸尘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僵持数息，

沐承华脸色铁青，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他死死盯着顾逸尘，又扫过顾逸尘身后同样震惊的沐棣华，巨大的屈辱感几乎将他淹没。

最终，他极其艰难地垂下头，对着沐棣华的方向，从牙缝里挤出：“......方才言语无状，冲撞太子......请太子见谅。”

沐沅沅声音细若蚊蚋：“......和静失言，请太子殿下......恕罪。”

沐淇淇、沐胥华见状，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或快或慢，或清晰或含糊地说了句“请太子殿下恕罪”。

沐棣华站在那里，看着眼前低头认错的兄长姐妹，抿紧嘴唇，没有说“免礼”，一动不动。

沐承华在最后一个字落音的瞬间，猛地直起身，看也不看众人，铁青着脸，拂袖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来路疾走而去。

沐沅沅、沐淇淇、沐胥华等人如蒙大赦，也顾不得礼仪周全，慌忙低头，跌跌撞撞跟上那仓皇的背影，顷刻间消失在花木深处。

方才充斥恶语与喧嚣的角落，骤然死寂。唯有风吹海棠的沙沙声，以及几片粉白的花瓣，打着旋儿，飘落在鹅卵石地上。

沐棣华依旧僵立，他怔怔望着身影消失处，目光空洞。

直到一声极轻微的布料摩擦声自身侧传来。

他猛地回神，侧头。

不知何时，顾逸尘已悄然转过身，面对着他。

阳光穿过花枝间隙，在他浓密的眼睫下投出两道浅影。他微微仰着小脸，一双澄澈的眸子，毫无躲闪地迎上沐棣华复杂茫然的目光。

那目光，如山涧初融的雪水，映照出沐棣华此刻尚未平复的心悸。

“你......”沐棣华张了张嘴，喉头有些发紧，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见此，顾逸尘却先笑了，他抬起手，小小的手掌摊开在沐棣华眼前，掌心托着一块用干净素帕小心包裹的点心。点心两指宽，做成海棠花样，粉白酥皮，透着清甜的奶香。

“云卿哥哥，这是我出门前在皇后娘娘宫里顺的，说是新贡的牛乳酥，御厨只做了这一碟。”他往前递了递，“你要不要尝尝？压压惊。”

沐棣华彻底愣住。

他低头看那精致的海棠酥，下意识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触到带着对方掌心微温的点心。

细腻触感和清甜气息，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击穿了那层积压太久、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孤独。

鼻尖猛地一酸，视野瞬间模糊。他慌忙低下头，一把抓过那块海棠酥，紧紧攥在手心。

“......为何帮我？”沐棣华终于还是问出了口，声音带着干涩沙哑，目光紧紧锁住顾逸尘的双眼。

“为何？”顾逸尘眨眨眼，眉梢一挑，理所当然道：“他们欺人太甚！满口污言秽语，编排殿下，辱及......殿下在意之人！”他顿了顿，“况且......我们不是手足至亲吗？”

“手足？至......亲？”沐棣华心头像被什么撞了一下。顾逸尘眼底的光亮，炽热莽撞，纯粹得灼人。

顾逸尘笑容更盛：“对呀，云卿哥哥！皇后娘娘是我姨母，你现在又教养在皇后娘娘膝下，我们当然是手足至亲呀！”

一丝细微的苦涩在沐棣华眼底飞快掠过，他垂下眼帘，盯着手中捏着的糕点，指尖微微用力，仿佛要将其捏碎。沉默片刻，才低声道：“严格来说，也.....不算。”说完，倏地将糕点整个塞进嘴里，动作仓促，随即猛地偏过头去，只留给顾逸尘一个沉默的侧影。

顾逸尘敏锐地捕捉到这丝抗拒，反而上前一步，毫不犹豫地抓住沐棣华垂在身侧的衣袖，轻轻摇晃，声音带上了撒娇意味：“哎呀——算的，殿下！算的嘛！今日并肩御敌，我们俩也算是共过‘患难’了！从今往后，我会好好保护你的，云卿哥哥！”

沐棣华被他这亲昵举动和那声“云卿哥哥”噎得差点真呛着，猛地转头，一脸震惊望向顾逸尘，耳根微红，声音慌乱：“谁......谁是你云卿哥哥！莫乱认亲戚！”说着便用力想抽回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