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龙涎香气混合着父亲的坚实怀抱将他密密包裹。一股酸涩猛地冲上鼻腔,眼眶一热。他本能地将发烫的脸颊埋进那明黄色的衣襟里,发出一声哽咽的轻唤:“父皇......”
“哎哟!”顾逸尘被父亲抱着,看到这一幕,立刻朝沐赢川挤挤眼,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姨父!您可得多抱抱云卿哥哥,他可想您啦!”
顾北望抱着自家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儿子,闻言也抬眸,唇角微扬:“太子殿下温良恭俭,聪颖好学,陛下得子如此,实乃社稷之福。”
沐棣华只觉埋在父皇怀里的脸更烫了,狼狈地小声反驳:“丞相大人谬赞了......阿...阿瑶你别胡说......”
沐赢川低头看看怀中露出依赖姿态的儿子,心情大好,竟也难得地开起了玩笑:“听见没,云卿?嗯?你顾叔叔都夸你了,还害臊?把头抬起来,让父皇瞧瞧,是不是又重了?”说着,故意将沐棣华又往上托了托,抱得更稳更紧。
“朕的太子,自然是最好的!摔不着!阿瑶你小子,你阿耶说你像猴儿,朕看一点不差!哈哈!走!去尝尝皇后备的好茶点!” 说罢,抱着沐棣华,步履沉稳地当先而行。
沐棣华偷偷抬眼,正对上顾逸尘笑意盈盈的眼睛。
“耶耶!您抱高些,我要跟云卿哥哥说话!” 顾逸尘在父亲怀里扭动,目标明确,满不在乎。顾北望抱着还在朝沐棣华作鬼脸的儿子,紧随其后。
帝王的明黄仪仗与丞相的亲随扈从,簇拥着一行人,朝着皇后宫阙的方向迤逦而去。
坤宁宫的重檐在午后骄阳投下影子,沉甸甸地压在朱红宫墙上。
沉重的朱漆殿门无声开启,沐赢川臂弯中抱着沐棣华,顾北望抱着顾逸尘,一行人踏入坤宁宫正殿。
甫一入内,一阵刻意拔高的喧哗便扑面而来。
只见殿内,淑妃姜氏、贤妃殷氏并苏贵嫔三人,正围在皇后宝座前,声泪俱下。
淑妃以帕掩面,泣不成声:“娘娘明鉴!太子殿下身份尊贵,原该垂范诸弟妹,可今日在御花园,竟......竟伙同顾家世子,将慧恩他们围住,出言威吓。慧恩受惊回宫,便起了高热,至今不退,臣妾的心都要碎了......”她口中的慧恩,正是她所出的二皇子沐承华。
贤妃殷氏立刻接口,语气看似劝解,实则煽风点火:“淑妃姐姐莫急坏了身子。太子殿下或许只是顽皮了些,但顾家世子......也太不知分寸了,小小年纪便这般......跋扈,将来可如何是好?”她眼风扫过皇后,意有所指。
苏贵嫔更是哭得梨花带雨,直接跪了下去:“皇后娘娘,求您为嫔妾做主啊!景活(她所出的五公主沐淇淇)不过是想与太子殿下亲近,却被顾家世子推搡,险些跌入池中......这哪里是孩童玩闹,分明是仗势欺人!”
皇后林芮颜端坐于凤椅之上,眉宇间难掩疲惫与隐忍的怒意。她数次开口试图解释,声音却屡屡被三位妃嫔更响亮的哭诉淹没:“诸位妹妹稍安勿躁,事情尚未查清,单凭几个孩童之言,岂可妄下定论?太子与顾家世子素来知礼......”
“知礼?”淑妃猛地抬头,泪眼婆娑中闪过一丝锐利,“娘娘!太子身份贵重,我等不敢置喙,可那顾逸尘并非天家血脉,竟也敢对皇子动手?这背后......谁知是不是......” 她话留半句,未尽之意直指太子恃宠而骄,甚至影射皇后偏袒。
殿内,妃嫔们的哭诉声、皇后压抑的辩解声交织一片
恰在此时,沐赢川抱着沐棣华出现在众人视线中。紧随其后的顾北望,在踏入殿门前便不动声色地将怀中的顾逸尘轻轻放下。
沐赢川的出现,让殿内喧嚣骤然一滞。淑妃、贤妃、苏贵嫔三人如同见了救星,短暂的愣怔后,哭诉声非但未停,反而更加凄切哀婉,仿佛抓住了更大的倚仗,齐齐转向沐赢川,膝行向前,哀哀切切地伏拜在地:
“陛下!求陛下为臣妾母子(嫔妾母子)做主啊!”
“太子殿下与顾家公子......欺人太甚......”
“皇子受辱,天家威严何存啊陛下!”
沐赢川却恍若未闻。他抱着沐棣华,步履未停,径直走到皇后身侧的尊位坐下,将怀中一直沉默的沐棣华轻轻放下,安放于御座前的地上,自己则安然落座。
落地的沐棣华,面对这颠倒黑白的指控,并未急于开口,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伏地哭嚎的庶母。
沐赢川依旧沉默。
殿内,妃嫔们的哭诉声因皇帝的沉默而暂时低弱下去,却如同暗流般不安地涌动,酝酿着下一波更汹涌的攻势。淑妃的帕子几乎要绞碎,贤妃和苏贵嫔飞快地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色。
殿内一角,林芮颜身侧,沐渺渺紧抿着唇。眼看局势在妃嫔们的哭闹下似乎对阿兄越来越不利,父皇又沉默不语,她深吸一口气,向前猛地迈出半步,“父皇!阿兄他......”
“渺渺。” 一声轻唤及时响起,勒住了她的脚步。
林芮颜端坐凤位,华服严整,珠翠纹丝不动,她看似不经意地扫了沐渺渺一眼。
沐渺渺读懂了那一眼中的深意:这潭浑水太深,贸然卷入,不仅帮不了兄长,只怕连她自己也会被拖下水,成为下一个被攻讦的目标。
沐渺渺张了张嘴,最终在林芮颜无声的威压下,担忧地咬住下唇,将冲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一双杏眼里水光盈盈,焦灼地望向殿中孤身挺立的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