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叔声音粗犷地哈哈大笑起来:“待会别自己偷偷哭就行!”
谁哭?反正他不会。乐一轻哼一声。
郑宝儿接着聊,一点也不担心自己弟弟糗事被抖出来:“我知道,他第一回坐驴车去镇上,疼得一路没吭声,一下车就腿软跪在别人面前。”
一聊这个,白叔就起了兴致:“那我还要和你说个好笑的,有回捎他去镇上玩,半路我闹肚子,就停车解大号去了。我家这驴脾气可好,我就让小乐子在车上呆着等我回。欸!我提着裤子回来,发现这一驴一人都不见了,你猜我在哪找着他们?
嚯!这小子,带着我的驴在路边跟野花聊天,聊得正起劲,驴要吃草,他还拦着不让它吃,在跟它讲道理!说什么草不好吃,为什么不吃点肉,你说这孩子……”
白叔玩笑似地指了指脑袋:“是不是怪得很?”
才不怪。乐一内心反驳,要怪那是郑惟生怪,这都他之前干出来的事。要是他,都不会让驴在他面前吃草,看着嚼起来身上怪疼的。
郑宝儿噗嗤一乐,笑容里渐渐多了几分感慨。她不由地又想到眼下这些事情,忧从心起。
要是她离了家,家里这田地谁能来照料呢?郑乐一现在听话是比之前听话不少,可他这身子骨哪干得了活?
“唉这孩子,”白叔感叹,“这未来不得配个精明点的媳妇管家才好!”
驴车上了一个小山坡,白叔抓着驴带子和板车旁边的扶手,高喊了一声:“扶稳了啊!”
车轱辘艰难的碾过土道,白叔坐在车上左摇右晃叫着:“这泥巴路,只要一下雨就难走……哎哟嚯!”
车轮子碾到碎石块,带起了一阵大幅度的颠簸,整个人都快被颠飞起来。白叔忍不住发出一声牢骚,感觉到身后少了一股推背的力。
驴车渐渐平稳下来,他一边伸手向后探去,一边闲扯:“小乐子,你可得把白叔的货给看好了,掉了你得负责啊!”
但往后探的手只摸到了一个倒下的布袋,白叔一惊,大叫道:“小乐子?”
他赶紧拉停了驴车。
郑宝儿也立即回头看去:“乐一?”
白叔跳下驴车,着急忙慌地赶紧往回走:“哟这小子,全掉下车了,也不吭一声!你等一下,你也别到处走动啊,我去把乐一带回来!”
路上的泥土还没有完全干透,乐一坐在地上,确保两袋粮食袋子都没破,用两条手臂紧紧护在了怀里。
他的腿上衣裤上全都是泥巴,感觉摔下来时还有泥水溅到了脸上,他好想挠一挠,还想回头看看竹篓里的草药有没有掉出来。
还有就是,屁股也有点疼。
他看了看怀里的两袋粮食,想着该怎么站起来才好。就在他犹豫不决时,白叔骂骂咧咧地就赶到了。
“你这傻孩子,掉下来了也不会吭声啊?我们要是没注意到,直接把你一个人扔在这了,看你怎么办!赶紧起来!”
乐一把布袋递给白叔,撑着站了起来,也没管白叔在说些什么,他用手臂蹭了蹭脸,就赶紧回头把竹篓上的盖布掀开,确保没什么事后,才安心下来。
“摔坏哪里没?”
白叔看这孩子好像有点呆呆傻傻的,将一张脸蹭得更花了,又生怕刚刚那一下加重了他的情况,有些不确定地问。
乐一摇头,以为他说的是粮食袋子,摇摇头说:“没坏,我都好好抱着。”
白叔的话一时梗在喉里,他叹了口气,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摆手:“没摔坏就好,赶紧过来,我给你擦擦脸。”
乐一点点头,抓着竹篓背带就跟了上去。只是刚走几步路,就发现了屁股根有些扯着疼,走路都费劲。
他抿着嘴巴,有些不好意思开口,只能咬牙切齿地假装正常走。
走到驴车边,乐一先是看到了驴子在低头吃草,他微微瞪大眼睛,立即转移开视线。
郑宝儿心疼地看他这一身,赶紧掏出个帕子让他擦擦:“真没摔疼?”
“……嗯。”乐一这一声应地特别深沉。
郑宝儿又气又想笑:“这下你总能答应乖乖坐外边了吧?之前说什么嫌弃把衣摆弄脏,现在好了,全都脏了吧!”
乐一憋闷地哦了一声。一路上再颠簸,他也老实地抓着扶手了。
每压过一处不平稳的地方,屁股就颠簸着反复疼痛。乐一欲哭无泪,在心里委屈地呜咽,但在外人面前要表现的没事人一样。
摔倒屁股也太丢脸了,呜呜呜……
终于,赶在旭日升起时,三人来到了镇上。
白叔把乐一送到了济医堂门口,叮嘱着:“你们忙完了就来集市上找我,咱们赶午饭前回去!”
乐一一瘸一拐地下了驴车,扶着墙,都不敢再往前动弹半步,还得接住郑宝儿给的竹篓。
他只能庆幸还好其他人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
来时尚早,济医堂还没开门,他们敲了敲小门,碾药的药童就从门缝里透出一只眼来。
眼轱辘一转,落在乐一身上,登时瞪圆了眸子:“郑乐一?!”
乐一也愣了。怎,怎么了,干嘛这么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