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知道河水是从哪里来的,它要流向的尽头在哪里?河底除了鱼和石头还有什么,人为什么不能住在河里?”
她说起河边的大榕树:“这大树为什么会长这么大,为什么春天会长出绿叶,夏天会开花秋天会结果,它这么多的根系通向了地下的哪里?”
她抬起头,只能看到茅草屋顶:“鸟儿为什么能在天上飞,天上为什么会有云而我们摸不到,天为什么会变颜色?蓝的、白的、黑的、还有朝霞和晚霞,月亮是什么,它为什么只有晚上出现,人们一看见它就会为它作诗?”
“这些是我无法在一针一线,黄泥和草木之间弄明白的,所以我会想知道书中有没有答案……”顿了顿,郑宝儿继续道,“我也想看看,是不是有一本书里写了,男子天生就能成大事,能做一家之主,能读书做官,想让谁听话谁就得听;而女子就得生儿育女下地干活,围着厨房灶台打转,不被允许读书,只能做乖巧懂事的人。”
郑宝儿说了很多很多,她的表情很淡然,让乐一一时有些感到割裂。
郑宝儿是在说自己吗?她的言语里充满了对世界的好奇,可她的表情又很淡然,没有表现出真正的期待和向往。
她就像个旁观者在总结,在输出自己的想法。
“乐一,我通过这些年的事情明白了我的追求,我想要去外面看看,见识一下广阔的天地,世间万物都等着我去理解追寻和探索,而不止仅仅局限于一个郑家村。到那时,也许我的烦恼就会变得更加具体,比如怎么样让一个人变好?怎么样解决一件生死攸关的大事?怎么样拯救一个世界?”
郑宝儿噗嗤一笑:“是不是觉得和嫁不嫁人这点事比起来更加紧迫很多了?”
郑宝儿说了很久很久,乐一的脑袋处理不过来了,听着听着就走神,只能点头附和她。
郑宝儿逗他:“那你应该对我说什么?”
“说说什么,”乐一认真想想,“祝你一路平安?”
“嗯,也祝你一路平安,早日实现愿望。”
乐一稀里糊涂地出了门,直到躺在床上好像也没太想明白,郑宝儿说了太多,他一下子有点理不清重点了。
唉呀,在外面的世界需要动脑的太多了!他在朞山哪有这么烦恼,什么事情都要想,什么事情都要自己做自己扛!
追源溯因,最要怪最要怪的就是山神大人!要不是他给自己布置了艰难的修炼任务,他也不会想偷懒然后误入了小世界!
虽然……也不能这么说,他现在可是身负艰巨任务的,不能像躲避修炼那样消极怠工,毕竟朞山遭到危险了……
呜呜忍,只能忍了。
所以郑宝儿想要的是出去游历吗?去见见游记上的那些景色?可以是可以,郑宝儿力气大得很,又会用斧头锄头的,应该不用担心什么危险,明天还是提醒她带把斧头上路比较好。
那路上吃什么呢?应该会路过一些村子寨子什么的有地方歇脚喝水吧,那得多准备点钱!
想到这,乐一突然鲤鱼打挺般从床上蹦起来,毫不留情地就拆了郑惟生在衣柜里藏着的私房钱,数不太明白,他一股脑地把整个抽屉都放到郑宝儿门前。
反正是给郑宝儿的,郑惟生他敢有异议!之前在梦里跟林霁鸣那样子,他都没有想过对不对得起自己的姐姐!
准备完钱财还有什么?要不要多备点鞋子,走走停停那么远肯定很费鞋子!乐一又把鞋柜里那些柔软舒适的,郑惟生舍不得穿全保护起来的鞋子堆在郑宝儿门口的抽屉上。
反正郑惟生收藏了也不穿,他在村子里要干活用不到这些,当然得给姐姐穿最好的!
还有什么呢?乐一又回到自己房间里边转悠边想,他比马上要启程出发的郑宝儿还显得紧张。
衣服也可以带,总是要换洗的,衣服破了还能有得换,外面买成衣太贵了,钱要省点花。
香包可以带上,里面是男人特意配的薄荷香包,能提神醒脑还能驱逐蚊虫,防止路上被咬。
还有还有什么?
乐一不嫌累地一趟趟搬,一直忙到后半夜。
起夜的郑大爷迷迷糊糊看见了,眼睛都没睁开,还以为他是心血来潮收拾屋子,拎着裤子含糊呵斥一声:“干什么!赶紧回去睡觉!”
然后步伐摇摆,摸索着回了房间。
直到除了大件搬不动以外,乐一的房间基本上变得空空如也,他才满意地悠着困倦的步伐倒回床上,沾了枕头秒睡过去。
悠远的公鸡打鸣的叫早服务老早前就被隔壁小龙给取代,虽然大家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母鸡也会叫。
天刚破晓,郑宝儿刚把门打开一条缝,门外的黑影迅速朝门内扑倒而来,差点把郑宝儿给压在底下。
她看着一地的东西,什么衣服被子鞋子香包竹编的小玩意等等都不算什么稀奇,怎么乐一房里的被子席子也全都堆了过来?
乐一这是把她这当垃圾站了?
她赶紧一样样地抱起收拾好,直到看到最下面托起所有物品的小抽屉,里面凌乱堆着许多钱。
郑宝儿无奈地弯起唇角,眉眼舒展:“你呀,还好是你来当我的弟弟。”
“都收拾好了?”郑大娘的声音忽然响起,她的手有些无措地在围裙上擦拭。
郑宝儿朝她点点头。
“唉也不知道你堂哥介绍的事靠不靠谱……”郑大娘叹息,“但是以你现在的……算了,有人要就很好。”
郑宝儿现在对这一对夫妻没多大触动,所以对于他们那些过分关注女儿清白,只有谈婚论嫁的想法,她也没什么波动。
但无论如何,郑宝儿跪在地上朝郑大娘磕头拜别:“感谢你们成为了我这一世的父母。”
大家都行走在了自己的既定命运上,即使再有什么怨怼和不解,终归只是各自的选择不同未来不同。
乐一或许不明白的太多,他只是以旁观者的视角,观看了他人某世命运中的某一段。他无法深刻体会到什么叫成长,什么又叫做变化,依旧懵懂迷茫,抱以一种游戏人间的态度。
他直率诚实,对于世界还有很多好奇和幻想;他冲动,不爱思考,习惯性用力气解决一切……他需要成长的太多了,可朞山没办法等他慢慢成长。
郑宝儿拿出了那本无名游记,静静翻到了某一页。
应该要加快进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