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晏宁站在原地,直到那玄色背影消失在街角,紧绷神经才骤然松弛。
一股强烈眩晕感猛地袭来,她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手中长矛“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校尉!”
赵铁柱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来扶住了她。
“我没事……”
冷晏宁声音嘶哑微弱,推开赵铁柱手,强行站稳。
冷晏宁弯腰捡起长矛,冰冷触感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看着周围那些望着她,眼神复杂的兵卒和民夫,看着这片被血与火蹂躏过的城市废墟。
“都听到了?”
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穿透力,“靖王说,善无营,不错。”
“这‘不错’,是你们用血,用命,用牙啃出来的。”
“自此,记住靖王这句嘉赞,日后争取让靖王对我们刮目相看。”
“是,云麾尉。”所有善无兵仰首望着冷晏宁,齐刷刷应道。
“赵铁柱!”
“末将在!”
“带人,清点伤亡,救治伤患,扑灭余火。城防,给我看紧了。”
“王二狗,组织人手,清理街道,掩埋尸体。狄兵尸体,全堆起来烧了。咱们的兄弟,厚葬!
“其余人等,轮班休息,明天太阳出来之前,我要看到一座依然有烟火气的城。”
冷晏宁无比冷静,一道道命令按部就班发出,仿佛一个成熟稳重的将领,有稳定的情绪输出。
目睹少年云麾尉犹如标枪般直立身形,还有这压倒一切气势,善无营兵卒们犹若被注入了新力量,轰然应诺,拖着疲惫身体,再次投入到战后重建繁重工作中。
这一次,没有人抱怨,眼神里多了一份沉重,也多了一份属于军人的担当。
仗过之后,接下来的日子,善无城如同一个巨大伤兵营,在痛苦中缓慢舔舐伤口。
城西营区临时搭起了巨大棚子,里面躺满伤员。
血腥味、草药味和腐肉气息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冷晏宁身上皮甲就没脱下来过,日夜巡视在伤员棚,城防工事和清理现场之间。
系统识海之上【简易止血散配方】,被她誊抄出来,交给营里唯一一个略懂草药的老卒,带着几个手脚麻利妇人,日夜不停地熬制药膏。
这种药膏效果虽然比不上系统出品,但在缺医少药边城,已是救命稻草。
她亲自示范如何清理伤口,如何包扎固定,如何防止溃烂。
动作麻利精准,毫不避讳血腥污秽。
“校尉……您……您歇歇吧……”
王二狗看着冷晏宁苍白脸上深深黑眼圈,端着一碗几乎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声音带着哽咽。
冷晏宁正俯身检查一个腹部被划开的年轻兵卒伤口,闻言头也不抬:
“放下。去东城墙看看,昨天加固的支撑木牢不牢靠。”
冷晏宁声音沙哑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王二狗不敢再劝,放下粥碗,匆匆跑开。
冷晏宁小心翼翼用煮沸晾凉布巾,擦拭兵卒伤口边缘污血。
兵卒痛得浑身发抖,牙关紧咬,却一声不吭,只是用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忍着点,死不了。”
冷晏宁声音依旧平淡,手下动作却放得更轻,“肠子没破,算你命大。养好了,以后还能杀狄狗。”
受伤兵卒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为一个极其轻微、却异常坚定的点头。
【群体忠诚度提升:10%。当前:35%。】
【群体凝聚力提升:15%。当前:50%。】
系统提示音记录着这无声转变,信任,在血与汗浇灌下,冷晏宁与善无营兵卒之间关系,越来越融洽依赖。
这夜,月朗星稀。
善无城终于有了一丝劫后宁静,只有巡逻兵卒沉重脚步声偶尔打破沉寂。
几天下来,冷晏宁累极,身体严重透支,这夜拖着灌了铅般双腿,回到城西营区她那间唯一还算完整的石屋。
这间石屋原本是堆放杂物库房,如今成了她“校尉府”。
屋里只有一张硬板床,一张缺腿用石头垫着的破桌子。
她脱下沉重染血皮甲,随手扔在地上。
皮甲里面,是一层薄薄衬衣,早已被汗水和血水湿透,紧紧贴在身上。
她走到墙角一个盛满清水木桶旁,舀起一瓢冰冷清水,从头浇下。
“嘶——!”
刺骨寒意激得她浑身一颤,牙关咯咯作响。
冰冷清水冲刷着脸上血污、汗渍和烟灰,露出底下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的皮肤,和深深凹陷眼窝。
水珠顺着她湿漉漉短发滴落,划过脖颈,没入同样湿透粗麻里衣。
疲惫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身体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痛。
冷晏宁扶着冰冷墙壁,才勉强站稳,识海中,系统提示音微弱闪烁着:
【体力值严重透支,余15%】
【精神力濒临枯竭,余20%】
【建议:深度休眠,补充高能量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