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此,冷晏宁不由再次苦笑。
系统一再提示让她休息,休整,可是她哪有时间休眠。
“大哥,大敌当前,又兼战后重建,你以为我能坐视不管么。”冷晏宁扬扬眉,回应系统。
门外传来极轻微脚步声,停在门口。
冷晏宁猛地警觉,瞬间挺直腰背,眼中疲惫被锐利取代,手已按在腰间佩刀上。
“谁?”
“是……是老奴。”
一个苍老恭敬声音响起,“王爷……王爷请冷校尉过去一趟。”
王爷?玄奕?这么晚?
冷晏宁心微微一沉。
她迅速抓起一件半干旧外袍披上,遮住湿透里衣,又胡乱抹了一把脸上水珠,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疲惫感,拉开门。
门外站着玄奕身边一个面白无须老内侍,提着灯笼,昏黄光线映着他恭敬却毫无表情的脸。
“带路。”
城主府临时清理出的书房内,烛火通明。
空气中弥漫着松木燃烧的暖香和淡淡墨香,与城外血腥和药味格格不入。
玄奕坐在书案后,已换下玄甲,穿着一身玄色常服。
他正低头看一份文书,烛光在他轮廓分明侧脸上投下深邃阴影,显得愈发冷峻威严。
赵铁鹰按刀侍立一旁,如同沉默铁塔。
冷晏宁进屋后躬身行礼:“末将冷福,参见王爷。”
声音依旧带着沙哑疲惫。
玄奕没有抬头,仿佛沉浸在那份文书中。
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燃烧的哔剥声。
无形压力弥漫开来,沉甸甸浸入在冷晏宁五脏六腑。
她保持着行礼姿势,脊背挺直,目光低垂,看着自己沾满泥污的靴尖。
许久,玄奕才缓缓放下文书,抬起眼。
那目光,如同深不见底寒潭,平静无波落在冷晏宁身上。
这一次,审视意味似乎淡了些,却多了一种难以捉摸的深沉。
“善无城,守住了。”
玄奕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伤亡几何?”
“回王爷,”冷晏宁声音平稳,“善无营战死七十三人,重伤四十一,轻伤过百。民夫死伤……逾三百。”
每一个数字,都带着沉甸甸血腥。
玄奕沉默片刻,指尖在光滑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狄人,遗尸五百余具,伤者不计其数,溃退百里。善无营,以寡敌众,守土不失,当记首功。”
“全赖王爷神兵天降,解善无之围。末将与善无营将士,不敢居功。”
冷晏宁垂首,回答得滴水不漏。
玄奕目光在她低垂头顶停留了一瞬,掠过她湿漉漉发梢和苍白疲惫侧脸。
他端起手边茶盏,氤氲热气模糊了他深邃眼眸。
“你,做得不错。”
玄奕声音依旧平淡,却比那句对善无营的“不错”似乎多了点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临危不乱,调度有方,身先士卒。有几分……将种之姿。”
闻言,冷晏宁心跳漏了一拍。她抬起头,迎上玄奕目光。
玄奕目光平静依旧,却仿佛穿透了她强装的镇定,看到了她骨子里的疲惫,和强行支撑的倔强。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身着淡紫色宫装,容貌清丽、气质温婉的年轻女子,端着一个红漆托盘,莲步轻移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着一只精致青瓷炖盅,散发着淡淡药香和甜香。
“王爷,”女子声音柔婉动听,如同珠落玉盘,“夜深了,妾身炖了些冰糖燕窝,给您和冷校尉,驱驱寒气,安神补身。”
女子说着,眼波流转,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探究,落在冷晏宁身上。
冷晏宁认得她,柳如烟,靖王府那位据说出身清贵,心仪玄奕的侧妃。
只是她怎么会在这里,还特意送来燕窝?
玄奕目光扫过柳如烟,没有任何表示,仿佛她只是送来了一件寻常物件。
柳如烟却已走到书案旁,姿态优雅将炖盅轻轻放下。
她离冷晏宁很近,那股清雅兰蔻香气,与书房里松墨香,冷晏宁身上未散尽的血腥和汗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怪异对比。
“冷校尉,”柳如烟看向冷晏宁,脸上带着温婉得体笑容,眼神却如同最精细探针,在冷晏宁脸上身上扫过,尤其在那些掩盖不住的疲惫和狼狈处停留。
“此番守城,真是辛苦您了。瞧这满身风尘,定是累坏了。快趁热喝些吧。”
柳如烟说着,竟亲手拿起炖盅旁小碗,作势要为冷晏宁盛一碗。
“末将粗鄙,不敢劳烦娘娘。”
冷晏宁后退半步,躬身行礼,动作带着疏离恭敬,巧妙避开了柳如烟的手。
“军务在身,不敢贪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