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们见了冷晏宁,都极为开心,纷纷和她打招呼。
冷晏宁径直走到那个腹部重伤的年轻兵卒床前,老卒正小心翼翼给他换药,揭开布条,狰狞翻卷的伤口暴露在昏暗油灯光下,脓血混合着药膏,触目惊心。
“校尉……”
兵卒看到冷晏宁,挣扎着想动,被冷晏宁按住肩膀。
“别动。”
冷晏宁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有力。她接过老卒手中药碗和干净布巾,俯下身,动作精准而稳定,没有丝毫嫌弃,仔细清理着伤口边缘脓血,涂抹上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褐色药膏,那是她制作的简易止血散仿制品。
她手指带着薄茧,动作却异常轻柔。
兵卒痛得浑身绷紧,牙关紧咬,豆大汗珠从额头滚落,却死死忍着没发出一声痛哼,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眼睛,死死盯着冷晏宁近在咫尺、苍白而专注侧脸。
年轻兵卒似有一丝恍惚,眼前少年云麾尉,有一张多么绝美又流光溢彩的脸容,五官精致蜿蜒,如女子一般的若画若诗。
他多看了冷晏宁几眼,便赶紧将脸侧过去,仿佛再多看一眼便是对这位少年云麾尉的亵渎。
“肠子长好,命就捡回来了。”
冷晏宁包扎好伤口,用布巾擦掉年轻兵卒额头冷汗,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以后,给我好好活着杀边狄。”
兵卒点点头,眼中全是感激,有什么东西在火光下微微闪动。
“是,云麾尉,在下一定听云麾尉话,好好练功,全力杀敌。”
由于皇城那边是夜里突然下达的赏封,兵营那边已经接到通知,而伤病棚这边还并没有传到消息,所以兵卒们还是尊称冷晏宁为云麾尉。
冷晏宁将圣上那份宣旨悄悄折叠了,已放入内里口袋。无论如何,她在短短半个月之内,从差点被玄奕宣告“冷死亡”绝望处境,一跃而升为善无营首领,再到一夜之间荣升昭武将军,这仅掌管善无营,还兼督句注山防务,这已经是超出了她太多预期。
如今,她已经不用卑微地活着,而是有了兵,有了实权,有了利器,所以,她大可以在这一世,尝试着活得更体面一些,更无畏一些。
【群体忠诚度提升:5%。当前:40%。】
【宿主精神力恢复:5%。当前:25%。】
就在这时,许久没有反应的系统又在识海上有了提示,精神力竟然达到25%,较之于前几个时辰,又有了些许增持。
看来,这多半得益于心情加持。
冷晏宁唤了伤员棚一个执事的中年管事,叮嘱了几项注意事件,这时,已经有陆陆续续官兵知晓了少年云麾尉提拨一事,中年管事恭敬回复:
“是,昭武将军。您大可放心,小官会照顾好这里一切事务,您先歇息便可。”
冷晏宁点点头。
疲惫再次袭来,困意越发猖獗,她想她真的应该去休息了。
出了善无营伤兵棚,夜色此刻越发幽暗,已经接近黎明时分,山影重重叠叠,天空罩着巨大黑色阴云,风卷着雪粒,像无数浸着寒光刀刃,从各处建筑物争先恐后坠落下来。
打在冷晏宁身上,生疼生疼的感觉。
塞北天气,果然说变就变。竟然起雪了。
就在这时,识海上忽地红灯闪烁,系统紧急发出警示:
【有险情预测,对宿主有加害指数,请宿主提前做好预防!】
加害?
系统没有指明加害对象,提示相当模糊,既没有说是敌情有变,也没有说是跟前有人对她不利,只是来了这样一句,令的冷晏宁有些发懵。
眼下在善无营军中,想要加害她,几乎是不太容易一件事。
冷晏宁一逸身子穿过一幢幢营帐,步履生风,虽然身子极为虚弱,但并不妨碍她滑行如雪粒般轻盈。
因了系统加持,目前冷晏宁已经暗暗地体验到,自己一些生命体征,强化指数,有了质的改变。
也就是说,腾跃,奔跑,力量,都上了一个意想不到层级!
“将军……您……您去歇歇吧……”
老卒医走出账外时,正看到冷晏宁还在营帐外徘徊不去,顿时有点惶恐,小心奕奕劝道。
冷晏宁摆摆手,示意无妨。
她需要看着他们,看着这些用命换来她“昭武将军”名号的人。
他们存在,是她对抗那冰冷“估价”的唯一真实锚点。
然而,这份在血污中艰难建立的短暂平静,很快被更尖锐冰刺打破。
翌日清晨,善无城尚未从劫后伤痛中完全苏醒,一队鲜衣怒马、神情倨傲的骑士便卷着烟尘,如同闯入羊群的恶狼,径直冲入了城西校场。
为首者,正是昨日宣旨老太监马公公。
马公公身边,除了御前侍卫,还多了一个身着绯色官袍、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文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