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梁霆其实并不愿意做这个驸马。
对于一个有心仕途、想做出一番功业的读书人来说,成为“驸马”,等同彻底断绝了前路。
驸马固然品级很高,一朝列身皇亲国戚,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倘若经营得好,身在蕞尔小县的父母家人也能跟着鸡犬升天。
但驸马没有实权。
驸马是赘婿,是公主的附庸、仆人、奴隶,一辈子只能听候公主差遣。
驸马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取悦公主。
但梁霆想做自己的事业。
2
梁霆出身贫寒,父亲早年病故,家中人丁凋敝,母亲不肯放弃、艰辛哺育抚养,教出了一个识文断字、腹有诗书的孝顺孩儿。
离开故土前,梁霆向母亲允诺,不成功业不返乡,五年之内,一定将老母接进城内奉养。
3
可梁霆信心满满地参加的第一次会试,居然失败了。
名落孙山,榜上无名。
梁霆备受打击。
他夜半饮酒,大醉一场,失足掉落河沟,被船上的好心人捞了上来,浸了水还不醒酒,反而醉得更厉害了似地,哭哭笑笑,胡言乱语,兴之所至,还仰在船头放声而歌。
船的主人坐在篷中,执箫而和,呜呜咽咽,悲凉哀切,道尽了梁霆心中酸苦。
梁霆听着哭着,唱着笑着,就这样过了一夜。
他也不知自己最后是怎样睡去的,反正醒来时,他正躺在岸边,身边还放着一支朴素的竹箫。
梁霆握着竹箫,嗅着上面残余的好闻的花儿般的馨香,忆起昨夜人未识、心相系的神交之感,一边羞红了脸,一边满怀怅惘地叹了口气。
那夜之后,梁霆常常怀揣竹箫,在深夜岸边徘徊行走,一连等待了三个多月,都未再遇过那艘乌篷小船。
4
囊中羞涩的梁霆不得不离开京城,在京郊寻了份闲职,一边做事,一边温书,一直到三年后的今日。
梁霆打算再考一次。
可距离开考还有几日光景时,他的房间外忽然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来人自称是宫内总管,手持金牌,向梁霆传达圣上口谕。
简单来说,就是询问梁霆,是否有意迎娶公主。
梁霆先是迷惑,而后又想拒绝,最后却踌躇着沉默了下来。
来人说,梁霆有三日时间仔细考虑。
梁霆好奇公主究竟是如何得知的自己。
对方道今年入闱参试的学子里,数梁霆生得最是高大端正,公主尤其喜好这般外貌。
闻言,梁霆只得苦笑。
5
三日之后,对方再次登门。
梁霆最终答应了下来。
与其豪赌一场不明前路的考试,倒不如选择未来更有保障的驸马。
毕竟,囊中积蓄和家中余财,都支撑不起他的第二次失败了。
只盼望公主,是个好相处的人罢。
梁霆凝望着窗外,心中既感荒谬,又觉荒凉。
6
梁霆还是参加了春闱。
按宫内的说法,是为了让梁霆这个准驸马的名声能更好听些。
皇榜一放,梁霆果然拿到了一个不高不低的名次。
也不知其中几分真、几分假。
梁霆酸酸地想。
或许上次考试,也未必是因为实力不济才落榜的。
放榜之后,梁霆就开始忙碌大婚。
7
皇帝专为公主在京内赐了一个府邸,就叫“公主府”。
梁霆才是那个赘入府的人。成亲当天,公主为君,坐在上首,梁霆是臣,跪在堂下向公主三拜九叩。
——公主驸马,说是夫妻,其实还是君臣。
伏在地上,微微仰头,看着不远处那双红色的绣鞋,梁霆心中屈辱尤甚。
但这是梁霆自己选的。
他活该忍受。
7
梁霆心中抑郁,便在宴上多喝了几杯。
跌跌撞撞摸回新房,推门跌入时,公主正披着盖头,安静地坐在床沿。
梁霆眯了眯眼睛,踏着软绵绵的脚步,朝床边走去。
脚趾却猛地一疼,脚尖踢到了圆凳,整个人都被绊倒,直直向前扑去。
梁霆认命地闭上眼睛,意料之中的冰冷的疼痛却没有来临——
取而代之地,是一个温凉、柔软、隐隐带着几分馨香的怀抱。
梁霆迷糊地埋了一会儿,嗅着嗅着,左手不由自主地抚上了腰侧。
那里正斜插着一根竹箫。
8
公主先他一步,抽出了那只箫。
梁霆顿时清醒了些,发现自己正在公主怀里躺着,公主手中还握着自己随身不离的竹箫,立马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这该怎么解释……
解释他虽日日抚摸夜夜思念,但其实连这箫的主人的一片衣角都不曾见过?
解释这只是一次救命之恩?一场萍水相逢?一晚酒醉之余的无意识发疯?
他的脑海中接连闪过许多理由,其中或真或假,拿来解释腰侧这根箫的存在,都十分苍白无力。
但公主并未要他的解释。
公主只是搀起他,将他扶到床边,把竹箫递给了他。
像是……要他拿这个做秤杆,来挑盖头。
梁霆迟疑地接过,小心翼翼撩起了那块一直遮掩到胸口的红绸布。
一点点露出来的,是秀气的下颌,薄而小巧的唇,高挺的鼻梁,纤长浓密的眼睫稍稍低垂,随着他的动作忽闪着张开,露出了其后的一双异常深邃璀璨的眸。
而后眼眸微微眯起,弯出了一个温润的笑来。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无外乎是。
梁霆看呆了。
公主嘴角盈笑,主动靠近了梁霆,轻轻地吻了一下他的唇。
温凉柔软的什么一触即分,激得梁霆心里一荡,忍不住抬手,握住了公主的肩。
公主低低轻笑了一声,又凑近叼住了梁霆的唇。
梁霆被吮吻得晕晕乎乎,只觉魂灵直入云巅之上,连喜服何时被解开的都不知晓,直到某处忽地痛了一下,才蓦然回神。
公主俯身看他,望着他惊诧的表情和骤然煞白的脸色,盈盈笑着,拾起了落到二人身侧的那柄箫。
梁霆彻底僵住了。
9
对梁霆而言,那夜简直是噩梦。
许是有些欢愉,但梁霆始终浑浑噩噩,胸中满是怨怒不甘。
他甚至还毁了那支箫!
那个梁霆原本日日爱不释手、时时都要摸一下的珍贵物什,现在已连碰都不愿碰了。
好脏。
好污秽。
好恶心。
梁霆每每想到,就忍不住反胃欲呕。
10
梁霆被公主束在了房中。
因为梁霆总是在逃跑,发现跑不掉,就开始尝试自戮。
第三次把梁霆从湖中捞起来之后,公主找来一根银链,把梁霆锁在了床上。
梁霆摸着脖颈上坚硬冰冷的项圈,麻木的嘴角止不住地勾起了一点讽刺的弧度。
若是被剥夺了衣裳……就更像狗了。
11
公主对梁霆的驯服,是从身体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