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操旧业(不是)
拙劣粗糙的诡计,可能全是破绽的推理(拍脑袋瞎想的、没有实验过),总之是为了谈恋爱(但写成了真推理(咦?
大概不好读预警
【出场角色/姓名】
阿斯塔罗斯·安杰 教士侦探(受)
傅里尔·阿多罗斯 阿多罗斯庄园主人,公爵,被害人/魔(攻)
莱顿先生 阿多罗斯庄园管家
蕾莉亚女士 阿多罗斯庄园女仆长
朵丽亚·阿多罗斯 阿多罗斯公爵的养女
特鲁迪·阿多罗斯 阿多罗斯公爵的女婿/赘婿
巴萨克·杜宾斯 阿多罗斯公爵妹妹的儿子
【以下正文】
1
“那是一个很糟糕的夜晚——是的,非常糟糕。”
对面文质彬彬的高瘦男子刚起了个头,就深深叹了口气。
他右手的食指和拇指相扣,一直虚握在自己左手的拇指指根上,说到这里时,还不自觉地前后摩挲了两下。
阿斯塔罗斯将桌上的红茶推到了对方面前,礼貌地做了个“请”的手势:“不必客气,喝一口热茶,压压惊吧。”
“谢谢……谢谢您,尊敬的先生。”对方为难地笑了笑,“抱歉,请教我该怎么称呼您?”
阿斯塔罗斯微笑道:“您叫我阿斯塔就行。莱顿先生。”
莱顿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前——
那里并没有任何可以指向自己名字的东西。
阿斯塔友善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它可以看见更多,敬爱的先生。您不必在意,请继续说下去吧。”
阿斯塔罗斯·安杰,前教士护卫团资深团员,离职后成为了一名私家侦探,因为屡屡帮助教会、宫廷和大人物妥善地解决了许多上不得台面的案件,在贵族社交圈中很有声誉。
前日被杀死在卧室里的阿多罗斯公爵的家人因此致信邀请了这位小有名气的“教士侦探”前来查明真相。
莱顿进入这个房间时,屋里只有阿斯塔一人,他已被某人引到桌旁落座,身子正对着房门,似乎正在等谁。
见到有人推门而入,阿斯塔谦逊地起身,主动邀请莱顿到桌旁一起坐坐,随即便谈起了前夜发生的事情。
听到这句话,莱顿不由追随着阿斯塔的指尖,看向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银灰色的眼,掩在短而浓密的黑色睫毛后,眸光很亮,眼窝很深,配上高耸凌厉的鼻梁眉骨,更显得分外深邃迷人。
与眼睛适配的是足够端正但略显冷峻的面容,泄露了些许岁月痕迹的斑白的浓密短发,以及一副同年轻人不相上下、显然常年锻炼、精擅打斗的高大身量和结实体格。
总之是个看起来非常可靠又颇具魅力的家伙。
“莱顿先生?”
见对方许久都没有反应,阿斯塔轻声疑问了一句。
莱顿立时回神,开口却先问了另一件事:“抱歉,先生,我还是想知道,您究竟是如何看破我的身份的?”
阿斯塔微笑道:“这实在太简单了,几乎不值一提。府上的女仆长蕾莉亚女士告知了我您的姓名,而您的穿着告诉了我您的身份。”
足够高档的面料、端正的黑色领结、锃亮的皮鞋、黑色的棉袜……
有别于其他低等级的仆役,也不同于主人——是典型的管家装束。
诶呀……
是他忘了。
管家“莱顿”忍不住笑了起来。
2
会冒出这样的想法,“莱顿”当然不是真的莱顿。
阿多罗斯庄园的管家莱顿确有其人,却不是他——
他是阿多罗斯庄园的主人,被杀的傅里尔·阿多罗斯公爵本人。
教士侦探阿斯塔罗斯·安杰就是他亲自邀请来的。
至于他为何明明被杀了、这时却还活着、甚至伪装成了自家管家的模样来接近阿斯塔,无非是想跟随这位名侦探搞清楚前夜究竟是谁“杀害”了自己。
他是真被人杀害了,背后中了十三刀,刀刀贯胸而出,鲜血浸透被褥,流了一床一地。任哪个人流了那么多血,都不可能活得下来。
幸运的是,他不是人。
他是个喜欢伪作成人、且已成功做了许多年人的恶魔。
(*为方便说明,以下还称他为“莱顿”。恶魔从婴儿开始就伪造了傅里尔·阿多罗斯的人生。)
3
阿多罗斯庄园的凶案发生在前天夜里,万籁俱寂的午夜时分。
庄园主傅里尔·阿多罗斯公爵与家人们用完晚膳,回到二楼书房,一直待到深夜,约莫午夜时分进入一门之隔的卧房,反锁房门之后,上床休息。
隔日早上,管家莱顿照常前来叩门,门内迟迟无人应声,旋转门把手,发现房门锁着,便拿出随身携带的钥匙,推开房门,就看到满床满地鲜血,床上横放着公爵满是血痕的睡衣,一柄沾满血迹的长刀被丢弃在一旁地上,公爵本人则消失无踪。
“消……失……?”阿斯塔斟酌着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莱顿”点点头,脸色还有些青白,似乎又想起了当时惨烈血腥的场面。
“既然没有尸体,又如何判断公爵确实被杀害了呢?”阿斯塔疑问道。
“莱顿”笃定地开口:“您上去看看就知道了。流了那么多血,还有那件破烂的睡衣……任何人受了这样的伤,都不可能活得下来。”
阿斯塔追问:“现场还保留着?”
“莱顿”点点头:“是的,一直没有收拾过。也没有让人进去过。我可以保证。”
阿斯塔站起身:“好,请带我去看看吧。”
庄园二楼的面积很大,但现场周边的环境却并不复杂。
庄园的主楼坐北朝南,走廊自中心楼梯起东西向横向展开,两翼共上下两层。公爵的书房就位于二楼西侧尽端,大门正对着走廊,西、南、北三面围窗,视野非常通透。东面墙上除了壁炉,在南北两端各有一个木门,南端木门对着走廊,北端木门通往卧室。
卧室的面积大约是书房的二分之一,与书房类似,南北向略长、东西向略窄。北侧墙面上有一扇落地窗,通往外间的阳台,窗户从内侧扣紧,没有被破坏的迹象。南侧墙面东端是一扇木门,通往走廊,那天早上呈反锁状态,莱顿用自己的钥匙打开了它。东侧墙前摆放着一张大床和几个衣柜,西侧墙前除了北端的门,就是壁炉与一些常见的装饰,比如交叉的装饰剑与装饰盾牌——其中一把消失的长剑此刻就躺在床边不远的地上,剑刃上沾满了干涸的血渍。
“这是一柄开过刃的钢剑,不完全是装饰品。”“莱顿”向阿斯塔介绍道。
阿斯塔站在走廊上,一一看过房间里的每一样东西,目光落在了通往书房的那扇门上,青铜雕饰的门把下方,锁眼里正插着一把钥匙。
“那扇门也是反锁的。那把钥匙是公爵本人随身携带,只要插在锁孔内,就无法从外面打开。”听阿斯顿问起,“莱顿”解释道。
“也就是说——”阿斯顿缓声道,“这个房间,在案发当天晚上,是一间‘密室’了?”
“莱顿”好奇地问了一句:“什么是‘密室’?”
“就是在密不透风的空间里发生的凶案。您如果感兴趣,可以去了解一下活跃大洋彼岸的菲尔博士(*)……”阿斯塔摆了摆手,“总之,从出血量看,这里的确像是死过一个人。”
“莱顿”松了口气:“您愿意相信我,那真是太好了。”
阿斯塔看了他一眼:“这么说,有人不愿意相信您?”
“莱顿”苦笑道:“这庄园里至少有一半人认为公爵只是失踪,包括今日迎您进门的蕾莉亚女士。”
阿斯塔点了点头,又低头看了看地上。
走廊的地面铺着厚厚一层毛毯,花纹鲜亮,异常干净。
“就我所知,一直都是这张毯子,没有换过。”“莱顿”回答。
房间内的毛毯和木地板上也只见血迹,不见脚印。
——如“莱顿”所言,案件发生之后,还没有人进过这个房间。
将眼前所见尽收心里,阿斯塔矫健地靠近床边,小心翼翼拾起了床上横放的血衣。
共计十三个血窟窿密密麻麻分布在约略胸口的位置,后进前出,贯穿身体,十分凶狠。
阿斯塔将衣裳放回原位,长腿一伸,跨到壁炉前,仔细查看了一番这个房间内当夜唯一能通往外界的出口。
在烟囱内侧,混着炭灰的黑色粉尘里,隐隐还杂着一些褐色。
但烟囱不过半米长宽,仅能供未成年的孩童攀爬出入……
阿斯塔拍了拍手,站起身,又到通往书房的门旁,仔细查看了一番钥匙和锁孔——锁得非常结实。最后避开地面的血渍,再次回到了走廊。
“莱顿”的视线一直随在阿斯塔身上,见他回来,第一时间开口问道:“怎么样?您有什么发现吗?”
阿斯塔没有回答,只问:“那天晚上公爵回房之前都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方便告诉我吗?”
4
这座庄园里,除了傅里尔·阿多罗斯公爵,能够称得上“主人”的,就只有公爵的养女朵丽亚和她入赘阿多罗斯家的夫婿特鲁迪。此外还有一位长期客居庄园的客人,公爵妹妹的儿子,骑士巴萨克·杜宾斯。
“您说前天晚上?嗯……晚餐后,我就在自己的房间休息,特鲁和我在一起。”朵丽亚紧握着身旁丈夫的手,这样说。
“我在花园散步,还偶遇了蕾莉亚女士,与她寒暄几句之后,就回房休息了。”巴萨克一副骑士的做派,笔直端坐在对侧的沙发上,同样简短地回复道。
“我……我为公爵送去了一杯热啤酒,这是他饭中安排我准备的,之后……我回厨房的路上,遇见了杜宾斯骑士,简单聊了几句,就继续回厨房收拾东西去了。”女仆长蕾莉亚最后道,她显得有些紧张,目光一直漂浮在朵丽亚和巴萨克之间。
当夜见过并与公爵有过接触的,就是眼前这四个人。
阿斯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们去厨房看看吧。”阿斯塔最后说。
5
厨房位于庄园西北角,是一个独立的小楼,二层是仓库,一层是伙房。
从主楼到厨房的路上,会经过主楼西端的书房下方。
见阿斯塔在书房北窗正下方的小径上停了步子,还抬头望了一会儿,领路的蕾莉亚女士有些焦虑地拧了拧腰间的围裙,嘴唇忐忑地抿紧,一副有话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莱顿”这时开口:“蕾莉亚小姐,这是为公爵大人做事的先生,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尽管同侦探实话实说就是了。”
蕾莉亚吓了一跳,见阿斯塔也已瞧向自己,只得喏喏开口道:“是……好,好的。是这样,侦探先生,那天晚上,我来送热啤酒的途中,就大约经过这个位置时,听到了很大的争吵声……”
这立刻引起了阿斯塔的兴趣:“您说争吵声?一方是公爵,另一方是……?”
蕾莉亚犹豫着开口:“是……是杜宾斯骑士。”
“刚刚我就想澄清——”还未等侦探开口,“莱顿”已摇了摇头,插嘴道,“蕾莉亚小姐,杜宾斯爵士去世之后,骑士的母亲已经回归了阿多罗斯家族,以后不该称呼他‘杜宾斯骑士’了,该叫他‘巴萨克少爷’才对。”
蕾莉亚慌忙垂头道歉。
阿斯塔微笑圆场:“我明白了,感谢您的坦诚,这对我很有帮助。蕾莉亚女士,请继续带路吧。”
厨房里的陈设整洁干净,杂而不乱,足显出它的主人细心周到、有条有理的性格。
“这就是前天夜里送去书房的啤酒,还有半瓶左右。”蕾莉亚将一个塞了软木塞的深色玻璃瓶从酒柜上取了下来。
阿斯塔转动瓶身,着意看了看图样,又打开瓶塞,细细嗅了两下。
“好浓郁的大麦香,”阿斯塔称赞了一句,“蕾莉亚女士,这酒是哪里来的?”
蕾莉亚回答:“是巴萨克少爷的父亲,杜宾斯爵士老家的特产。数月前刚寄过来的。”
阿斯塔点点头,又看向“莱顿”:“莱顿先生,不知庄园里有没有会喝酒的狗?”
倒出一小碗啤酒送到一只临时拉来试酒的猎犬面前,没过多长时间,猎犬就昏昏然倒地,还有呼吸,但意识全无。
“这酒里果然被下了药!”“莱顿”压抑不住似地低声惊呼。
蕾莉亚脸色惨青,连连摆手:“天啊,我……我不知道!不是我,不是我干的!侦探先生,我也不知道……”
“当然不是您,我尊敬的女士,您别紧张。”阿斯塔微笑着安抚了一句,“如果当真是您做的,今日我就找不到这瓶酒了。”
“是的,蕾莉亚小姐在庄园做了十几年,忠心耿耿,正直可靠,我相信不是她。”“莱顿”也应和道。
蕾莉亚这才放松下来,感激地看了“莱顿”一眼。
“侦探先生,您连尸体都未见到,又是怎么知道公爵是被人下了药的呢?”“莱顿”好奇地问。
阿斯塔道:“这再明显不过了。任何一个健康的壮年男子,睡得再沉,在被人捅了第一刀的时候,就算没有反抗的力气,也会挣扎一二,但现场却没有任何类似的痕迹。被人连捅十三刀都没有反应,如果不是因为迷药,那就只能是身患残疾了。”
“莫非阿多罗斯公爵身有残疾吗?”阿斯塔微笑着反问了一句。
“莱顿”看出了阿斯塔有心调侃的意图,停顿了一下,硬邦邦开口道:“自然没有。”
6
回主楼的路上,阿斯塔又问了个有关“钥匙”的问题。
蕾莉亚率先看了一眼“莱顿”。
“我身上有庄园各个房间的备份钥匙,除此之外,就只有房间主人各自持有自己的钥匙了。”“莱顿”说。
蕾莉亚附和道:“是这样的,侦探先生。”
阿斯塔想了想,又问:“不知书房的主人是谁?”
“莱顿”答道:“是公爵。但那里也是公共区域,除非有密谈,书房的门一般不会落锁。”
“书房的两扇门都不会锁吗?”阿斯塔确认了一遍。
“莱顿”点头。
但前天夜里,书房通往公爵卧房的那扇门却被锁上了,不仅反锁,还插着钥匙。
“这件事情,庄园里的人都知道吗?”阿斯塔追问。
“外人不清楚,至少您今日见过的这几位都是知道的。”“莱顿”回答。
“卧室通往走廊的那扇门会锁吗?”阿斯塔又问起另一个门。
“会。”
“钥匙呢?一把在公爵手上,一把在莱顿先生手上?”
“是的。”
“莱顿”的回答很笃定,蕾莉亚却犹豫了一下。
阿斯塔看出来了,亲善地探问:“蕾莉亚女士,您还有什么能帮到我的信息吗?”
蕾莉亚瞧了眼“莱顿”,想起他刚刚才说过的话,迟疑着开口:“我不确定……几天前,莱顿先生离开庄园前,曾将公爵大人卧房的钥匙交给了朵丽亚小姐……”
阿斯塔愣了一下,忽然扭头,目光灼灼地望向“莱顿”:“莱顿先生,还有这事?”
“莱顿”已迅速掩去了面上诧异的神色,面色如常地点头道:“是的,我母亲重病,所以请了短假回家探望,前夜夜半才刚回来。没想到竟碰上了这等惨事。”
“莱顿先生回来的时候,许就是凶案发生的时候。您没有注意到任何异常吗?”阿斯塔问。
“莱顿”摇了摇头,简要道:“那时还是清晨,天还未亮。我急着回房安顿,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阿斯塔微微笑了一下,没再细究下去。
“莱顿”不动声色地舒了口气。
7
去往客房的路上会经过庄园的画廊,北侧的墙上悬挂着历任阿多罗斯勋爵的画像,挂在最前方、打头的第一个,画的就是“被害人”傅里尔·阿多罗斯公爵本人。
阿斯塔习惯性地瞥了一眼,不禁慢下了脚步。
与前面十几幅深色家居背景的画面俱不相同,这张画像的色彩显得尤为清爽。
傅里尔·阿多罗斯公爵倚着一匹漆黑的骏马,脚下踩着青翠的绿茵草坪,身后是广袤无际的缓坡、山林与湛蓝的天穹。
公爵穿着一身浅色的干练骑装,脚踏深色的马靴,挺括的皮带勾出纤细窈窕的身材,一头漂亮的金发高高束在脑后,发尾和脸颊两侧的碎发散漫无拘地随风微扬,让整个画面都显得生动活泼了许多。精致秀美的五官恰到好处地嵌在比例完美的面颊轮廓里,漂亮、柔和又不失英气。青草地一样生机勃勃的绿茵茵的瞳色更是分外动人心神,纤长浓密的眼睫微垂,便带出了十足十的儒雅娴静的温润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