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峰支起身,揽着云宗瑾的脖子,把人硬拉下来与自己四目相对。
在距离极近的地方,柏峰低声开口:“傻小子,洞房花烛,新婚之夜,哪有醉着做的……”
这是他设想了成千上百种、却万万不曾预料过的反应。云宗瑾猛地瞪大了眼睛,心里一热,鼻梁一酸,竟连眼眶都控制不住地热了起来。
泪眼朦胧间,云宗瑾一眨不眨地瞧着柏峰,专心感受着他温暖的唇一点点吻去了自己的泪,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细微细腻的感触。
啊……被爱的感觉……被峰哥回应爱的感觉,实在太幸福了。
6
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柏峰干脆就在雯华庄住了下来。
他打算先住上几个月,与云宗瑾好好过一段已迟了十年的蜜里调油的夫夫生活。
既然和云宗瑾确立了伴侣关系,雯华庄就算是柏峰的半个家,他闲着没事做,便趁机好好将庄里庄外熟悉了一下,这才发现原来云宗瑾一早给自己安排的就是他这个庄主的寝院偏房。
好小子……
柏峰听得连连摇头。
又听管家说这房间已备了四五年了,庄主还要求日日打扫,每一样东西都是亲手挑选打造云云,柏峰心里更是像翻了蜜一样甜。
“你们庄主哪能一直对人这样好,总是这么做好人,会被其他江湖人欺负到底的。”柏峰笑着打趣了一句。
管家像突然被噎住了一样,一时没能接上话,顿了一顿,强颜欢笑回了一句:“是,是,还得二爷多多提点关照。”
柏峰立马摆手:“别,这我可不管。我只管你家庄主床帐里的事,别的嘛,雯华庄自有阿瑾操持。我就算操心,也只该操心我们小小碧云峰的事,可万万管不到你们这儿。”
管家又笑着寒暄了两句,把话题岔向了别处。
7
云宗瑾的确事务繁忙,日日早出晚归,白日里常常难见一面,但倘有机会,总会抽空回来瞧瞧柏峰,或者赚个亲吻,或者抱着温存,享受片刻之后再匆匆而去。
柏峰怜他辛苦,劝他不用总这么跑来跑去,中午有闲还是应该好好在盟内休息。
云宗瑾却不应,羞红着脸说只在峰哥身边才能恢复元气。
柏峰被他哄得舒坦,但又实在疼惜爱人,自忖身为大哥合该主动照顾一二,而且朋友相处都还讲究个礼尚往来呢,云宗瑾都跑来跑去这么多次了,确实也该轮到自己去盟里探望探望云宗瑾。
可他将这想法一连提了几次,都被云宗瑾要么顾左右而言他地拐去了旁事、要么干脆软软地给推了回来,总之始终没有正面答应。
柏峰料想这是云宗瑾不想自己卷入无谓的武林事务,感念之余,更坚定了要去探望的决心。
就当是个惊喜……就算只是送饭也好啊!
一想到云宗瑾突然见到自己时又惊又喜的模样,柏峰就恨不能立刻出发。
8
“不肯?什么叫不肯?”
云宗瑾刚起身,就听到下属回报前去收服中立势力时碰了钉子的事。
一早上事都不顺,好不容易解决了个干净,他正急着想回去看看柏峰,竟又来一个。
思及此,云宗瑾心情更是不渝,冷然瞪了下属一眼,继续朝门外走去。
属下吓得冷汗都下来了,赶紧跟上他的步子,眼巴巴地想乞一个示下:“庄主……”
云宗瑾跨出房门,疾走几步,又猛地停下,站在廊外的台阶上,寒声道:“杀人对你们来说很难吗?他不肯,你们就不知道该怎么让他肯吗?!”
属下喏喏道:“可是……他们毕竟曾是五大世家的附属……”
“五大世家已经死绝了。”云宗瑾冷冷道,“给他们三次机会。倘若他们还执意抱着五大世家的春秋大梦不肯放手,那就是他们自掘坟墓、自寻死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告诉他们,想脚踏两只船,只有死路一条!”
“是。庄主,可如果他们真藏着五大家族余孽……”
“杀了。”云宗瑾不耐打断。
“是!”
云宗瑾刚想继续朝前走,却听得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疑惑似的,“咦……?”
声音对着的是外廊的另一端,云宗瑾微微一顿,下意识扭头看了过去。
然后彻底僵在了原地——
不远处的拐角旁,柏峰正站在那里。
不知已站了多久。
9
下属已识趣地消隐了身影。
云宗瑾却一点都感觉不到,他现在满腔惶恐惊惧,满心满眼都是正一步步靠近自己的看不出表情的柏峰。无穷无尽的疑问在他的脑海中疯狂盘旋——
峰哥怎么在这里?
他听到了多少?
他听到自己说杀人了吗?
自己方才是真动了杀心……啊,那些杀气还在吗?
完了……完了……
他变得这么丑恶……他早就不是昔年那个单纯善良温和的少年了……
他早就不是峰哥爱着的那个模样了……
峰哥还能接受他吗……
峰哥还……还会爱他吗……
……
云宗瑾脸色煞白,浑身颤抖,僵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眼睁睁看着柏峰走近,把什么东西放在了自己脚边,然后展开双臂靠了过来。
——他又被紧紧拥入了那个温暖又宽厚的怀抱。
他被用力地拥紧了。
……啊。
太好了。
云宗瑾想着,眼泪倏然涌出了眼眶。
10
“阿瑾。这些年,很辛苦吧。”
柏峰紧紧抱着云宗瑾,心疼地说。
他见过的阿瑾,全是善良、柔弱、文静、温和的样子。
阿瑾会把手中最后一个铜板放进路边乞丐的碗里,会怜惜林中受伤的小兽,会宽恕言语羞辱自己的路人,会劝他放下屠刀、留人一命……阿瑾会温和地笑对一切敌人,宽恕一切罪恶,像善在人间行走的化身,美好的不似世间所有。
柏峰会自觉亵渎阿瑾,多半也是根源于此。
十年时光过去,柏峰以为阿瑾会变得陌生,会被世界打磨净棱角,可再见面时,阿瑾还是阿瑾,美好的、善良的、温和的,与记忆中的如出一辙。
这样的阿瑾竟能做到武林之首,这与柏峰熟知的武林大相径庭。
不过,这可是阿瑾啊。柏峰想,这许是阿瑾才能创造的奇迹呢。
可今日看来,武林还是那个武林,阿瑾……
也还是那个阿瑾。
是这个尔虞我诈的武林将阿瑾淬炼成了今日模样。但阿瑾就是阿瑾。无论是哪一面的阿瑾,柏峰都由衷爱惜。
云宗瑾伏在柏峰的肩头,十年来的头一次,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
11
“峰哥怎会突然……”
云宗瑾泪水流得差不多了,红着眼睛瞧柏峰,忽然想起这个问题。
柏峰一手搂着他,一手拎起了一个食盒。
“我来给阿瑾送饭啊。”柏峰笑着朝他眨了眨眼。
云宗瑾愣了一下,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害羞似地微微垂下了头。
柏峰感觉自己知道阿瑾的念头,一时兴起,笑吟吟凑近他的耳边:“夫君镇日忙碌实在辛苦,来尝尝为‘妻’的手艺呀,从域外学的本事呢,中原可很少见……”
什么……夫啊“妻”的……
云宗瑾听得耳热心跳,不禁缩进柏峰的怀抱,却还舍不得爱人说的那些亲昵话,于是仍露着一只耳朵,留在柏峰唇边。
小巧玲珑、透着一圈薄红的秀气耳朵着实叫人看得心喜,柏峰亲昵地衔着舔了两口,几乎紧贴着含混地吐息说:“夫君……夫君……夫君——”
一声又一声浪涛似地磨人,云宗瑾再耐不住,干脆把人抵到房门上,先恶狠狠地堵上了那张挑衅自己的嘴。
柏峰“唔唔”地欲拒还迎、作势反抗了一阵,到底还是放任自己失了神,手上一松,“咚”地一声,是木盒又落到了青石地板上的声音。
唔……一个多时辰的活计,算白做了……
柏峰苦笑着想,边回应般地使力搂了过去。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