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长明笑了笑,“我这儿又不是客栈,还管客人为何而来?你晕在山脚下,我徒弟心善,捡你回来。你醒了,吃了我的粥,换了我给的衣裳,那就是我的客。”
她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扫过,声音放缓了些,却依旧带着那股子漫不经心:
“至于你身上那点‘不同寻常’……小孩儿,这世上有谁是真的‘寻常’?我徒弟命里带火,烧得比谁都旺;我呢,放着好好的阳关大道不走,偏来这山坳坳里当野人。咱们仨,谁也别嫌谁奇怪。”
正说着,陈归月拿着盐罐回来了:“师母,您记错了吧?床头柜底下是您藏的话本子……”他话说一半,看见门口两人气氛有些微妙,刹住了话头,“……怎么了?”
“没什么。”晏长明接过盐罐,掂了掂,“夸你这省时兄弟菜择得干净,比你这个毛手毛脚的强多了。”
陈归月:“???”
……
饭菜很快上桌。一盆鹿肉山菇焖饭,一碟清炒野菜,还有一钵简单的菌子汤。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三人围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晏长明率先动筷,尝了一口便点头:“火候还行,就是盐好像还是有点潮?”
陈归月懒得理她,给何省时盛了满满一碗饭:“多吃点,看你瘦的。”
何省时接过碗,低声道谢。他捧着碗,看着桌上简单却冒着热气的饭菜,又看看身边两个埋头吃饭、并无多余话语的人。
他小心翼翼地扒了一口饭。鹿肉的醇厚,山菇的鲜香,米饭的软糯,恰到好处地融合在一起。比早晨那碗粥滋味更足,可那份“干净”的感觉却一模一样。没有算计,没有讨好,只是吃饭。
他甚至能感觉到,身边两人周身散发出的气息也是平缓而松弛的,与食物温热的气息交融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安稳氛围。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
他沉默地吃着,不知不觉,竟将一整碗饭都吃完了。
晏长明早已吃完,正端着杯清茶在看天边的晚霞。陈归月见状,很自然地拿过他的空碗,又给他添了半碗:“能吃是好事,锅里还有。”
何省时看着再次被填满的碗,犹豫了一下,小声道:“……很好吃。”
陈归月笑了,眉眼在暮色里显得格外疏朗:“好吃就成。以后做饭的活儿,你得学着自己搭把手了。”
晏长明吹开茶沫,哼笑一声:“听见没?以后你就归他管了。”
晚风拂过院子,带来远处松涛的轻响。石桌上碗碟空空,气氛却莫名充盈。
何省时捧着那半碗饭,感受着胃里的暖意和周身前所未有的宁静,第一次觉得,“留下”这个决定,或许比他想象中还要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