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归月替他掖好被角,心稍安,却更忧。魂识之伤,最是棘手。
这时,王文书起身走来,脚步轻得像猫。他在榻前几步外停下,目光落在何省时脸上,语气平淡:“既醒,便好。魂损需静养,切忌再动灵念魂力。”这话听起来是医嘱,却隐隐带着告诫的意味。
何省时眼睫微动,未睁眼,声音微弱却清晰:“多谢阁下提醒。”他并未表现出过多情绪,那份疏离的礼貌本身就像一道屏障。
王文书点头,退回原处。
石室重归寂静。
何省时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指尖在陈归月的手心里极轻地划过一个短暂的、安抚般的痕迹,随即无力地松开。只是一个细微的动作,却像羽毛搔过心尖,带着无需言明的信任与默契。
陈归月心下一颤,反手将那只微凉的手更紧地拢入掌心,试图用自己的温度驱散那份冰冷。他低下头,靠近何省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问:“还很难受?”
何省时没有睁眼,只是极轻微地摇了一下头,额发蹭过陈归月低下的脸颊,带来一丝微痒的触感。他的呼吸依旧微弱,却似乎因为这份靠近而稍稍平稳了些许。
萤石的光线落在何省时过于苍白的脸上,勾勒出他清晰却脆弱的轮廓。陈归月看着他紧闭的双眼、轻颤的睫毛,以及因虚弱而显得格外安静的唇,心中涌起一股混杂着痛惜与强烈保护欲的浪潮。他想起溶洞中何省时毫不犹豫耗尽魂力救他的决绝,那份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又化作难以言喻的波澜。
他想拂开他额前被冷汗濡湿的发丝,想更紧地拥抱他,将所有的生机与力量渡给他。但此刻,在这双或许仍在暗中窥探的眼睛下,他所能做的,唯有紧紧握住他的手,传递着无声的支撑。
何省时似乎感知到他翻涌的心绪,被握住的手指极其微弱地回勾了一下,像是一个无意识的、依赖的回应。
石壁缝隙透入的天光似乎渐渐暗淡,预示着又一个夜晚的来临。
陈归月心下明了。师母的警告,赵端明的诡异援手,这位王文书的莫测态度,还有省时本能般的警惕……这处所谓的“安全点”,恐怕也并非净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