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性恋的成长历程——通俗又常见的“感情故事”，得到的反馈一般是自己很蠢世界更蠢。这种经历吧，大家都差不多，谁也别说谁。

“看来，我不用提着礼物战战兢兢拜会叔叔阿姨了。”前些日子，闻归就有在脑子里模拟这个可怕的场景，例如——

低眉顺眼装作老实巴交的许渲：“爸、妈，我，我回来了，我把对，对象带，带回来了……”

惊喜的许父许母：“真的啊儿子，哎呀你也老大不小了，早就催你给女朋友带回来给爸妈看看，爸妈也不是那恶公公恶婆婆，你这孩子遮遮掩掩的，嗨呀，快进来快进来！”

颤抖的许渲，挪动着让开了门：“这，这是闻归溁，我……我，我男，男朋友……”

接上一场爹怒吼、娘晕厥、许渲跪地、闻归僵直，最后被一起打出家门在寒风中含泪相拥宣誓不离不弃的恐怖家庭闹剧。

许渲不用演这场闹剧了，他的妈妈已经演过了。

哦对了，第一次见到许渲，他戴的手表就是彩虹色腕带，可能是已经坦白过了吧。

“没有啊，她们肯定不知道啊……别故意去骚扰我妈……比较好吧……”真的很多很多年没见过她了。

怎么回事？中间的过程不用演了，许渲现在就面露恐惧了。

他的想象是，自己和一只人形大蜥蜴乘坐飞机，飞到大洋彼岸，敲开某个并不知道地址的房屋的房门，看到早已不认识自己的老妈和她爱人尖叫着举起猎枪，电视里播放着劣鳞杀人的新闻……

倒不是恐惧这段不可能发生的剧情啦，按道理讲，老妈都已经演过一次了，一定特别理解儿子。其实不然，就是因为过程太痛苦，持续时间太长，更没办法面对了。

“我小升初的时候特别希望能换一所远一些的学校，最好新学校所有人都不认识我。”

黑豆豆眼睛眨一眨，表示他在认真听。

小学班主任是妈妈的中学同学。

会受到照顾吗？绝对不会。

中学时，妈妈就已经和她这一生的爱人走得很近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到处风言风语。

那是个熟人社会。

后来，妈妈被逼无奈找了男人要奉子成婚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妈妈的爱人追到了爸爸单位大闹家属院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

爸爸调到了海外的偏远地区，大家悄悄议论是因为丢脸才远走他乡，舅舅一时坐着冷板凳无法升迁，大家又悄悄传言一切都是他妹妹的错。

当然，真实情况可能并不是这样子，都当个茶余饭后的乐子，听了、传了。

小许渲是很讨喜的，妈妈、阿姨、舅舅、外公外婆都不开心，耍宝捣蛋逗大家开心啊。

到了学校又耍宝顽皮，学着动画片的样子翻跟头，摔着了自己，顺便把换牙期要掉不掉的大门牙给摔没了，一脸血，吓哭了小朋友。

小学的班主任老师当众安慰小朋友，“我们要多多理解许渲欇小同学，拓展读物上怎么说的？小天鹅的妈妈被坏人抓走了，小鸭、小猫和小青蛙应当怎么做？”

孩子们齐声：“要帮助小天鹅！”

“就是这样呀！”老师温和的循循善诱中猛然透出一丝按耐不住的兴奋，都来不及再引导一句，迫不及待地说了出来，“许渲欇小朋友的妈妈被变态二刈子抓走了，所以，许渲欇小朋友没有爸爸妈妈了，大家应该多多照顾他帮助他！”

一年级小朋友许渲欇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其他小朋友也不知道，有人帮他问了：“老师，变态二刈子是什么啊？”

老师欢快而详尽地讲解了一遍。

只有歪头懵懵看着大家。

总感觉老师说的不是好话，但又好像是好话，并没有什么可以做的事，最后，在老师的要求下走上讲台，为大家的“帮助”鞠躬道谢。

回到家，没有可以询问的人，保姆做好了饭，已经下班了。

吃了饭，盘子扔在桌上，洗了澡，衣服扔在浴室，穿上睡衣，写了作业，看了动画片，把玩一会儿今天刚掉的大门牙，就睡觉了。

观察听众反馈，看到黑豆豆眼脉脉含情，于是神采奕奕，“嘿嘿，你是不是要哭了？你快酝酿一会儿，最精彩的情节还没到。”

突然变身暴揍自己那一次，许渲可清晰的记得，他眼圈泛红要哭不哭的样子，不知道蜥蜴脸豆豆眼泪水涟涟是什么样子呢？

闻归很难想到自己此时的台词，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弯起利爪的指节，轻到不可感知地用锋利的刃面抚摸他的脸。

生活继续，照常上学、照常放学、照常上补习班、照常和小朋友们玩耍。

六年级，大家终于有一点性别意识了，看得懂偶像剧在演些什么了，开始了那些悄声的讨论了。小许渲也想加入进去，往往是一走近，大家就散开了。

某天，学校组织了学农活动，无非是带着孩子们在培训基地里玩，认识农作物，翻泥巴，接水浇菜地。

“许渲欇，你快来帮我，我们班只有七桶水，要被落下了！”

小许渲赶忙放下手里的锄头，小跑着去接瘦弱男同学踉踉跄跄拎到一半的那桶水。

一把抓过去，要提住把手的最高点，那男生却没松手。

清晰地看见了，名为“集体荣誉”的焦急表情下，伺机而动大获全胜的喜悦蔓延出来——

“许渲欇摸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