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哈伊尔,绝对不会决斗。”闻归说,“公平是不存在的,我的武器、我的行动、我的公义,只为杀死敌人。”
他在复述米哈伊尔的话,许渲感觉得到。
旋即,闻归又直起身来,抱着肩膀思考了几秒钟,“但是他……他小时候,父亲被政敌暗杀,他就在车里,然后他被带走用来胁迫他的家族做什么事情,家族放弃了他,对外宣布他已经死亡,举办了葬礼。所以雇主就让佣兵直接处理掉,那个佣兵组织的头领不杀儿童,留下他抚养长大。”
“啊?”不会是长大后再杀吧,那就不算是儿童了……
“十五岁的时候,那个佣兵团去抢占炽焰骷髅的生意领地,被炽焰骷髅全灭,他又留在了炽焰骷髅。”
“啊……”这毛熊生存能力太强了。
“他的父亲,他的……义母,都是死在他眼前的。”甩甩大脑袋,闻归无法做出判断,“所以我不清楚这一次他是不是真的想要给时子寒公平决斗的机会。”
米哈伊尔,枪林弹雨几十年活下来的,与一个射击爱好者的决斗,不知道输字该怎么写。
他根本就没有及时开枪。
“那我们……要不要上去看,看看……”
“你不应该是恨不得他死吗,这么关心他?”闻归歪头,这蜥蜴人大脑袋虽说没有眉毛,但有眉骨,竟然做出了非常有人性光辉的一高一低挑眉表情!
“这,这不是显得我心胸宽广嘛!”前男友怎么了,根本就不在乎,我们要站在道义角度考虑问题,怎么能每天情情爱爱的……
蜥蜴脑袋大乐,“知道了,不用管他。走吧,这前面有风,应该有通路。”
“你不是要省字吗?怎么又……”
“我想通了,应该多练习,而不是少练习。”闻归用利爪的“手背”擦一擦嘴角挂着的口水瀑布,“反正没有别人看到。”
没有别人看到……我可不是“别人”!这话许渲爱听,连连点头赞许。
“闻归,你怎么不变回去啊?是有什么不舒服,不能变回去吗……”许渲接着关切。
“没有衣服。”
“噢!对,对哈……”
“电影里那种怎么变身都不会撑裂的衣服不存在!”踢一脚石头,略略发怒:“不对!撑不裂,但是勒得不能动!”
“啊哈哈哈……”这变身还得先脱,不然就会被衣服给紧紧箍住,这得是个什么怪样子啊!
笑到一半住了嘴,被闻归用长嘴筒子敲脑壳。
“他是你前男友吧?”突然又跳转了话题。
“是,算是。”闻归爽快回答。
刚才,时子寒提到过,很长一段时间里,米哈伊尔都在筹划着,带领各路潜在买主去“看货”,奇货可居,权衡商讨究竟该如何售卖。
但他们待在一起的时间,最多只有一年啊!这要怎么和睦相处……
斟酌着,提问:“那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你,你开心吗?”
闻归的回答坦荡依旧:“开心,除了最后一天,都很开心。”
“这样吗……”
“是的。”
“那就好!”许渲豁然开朗,“虽然最后一天不开心,但之前都是愉快的,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我也这么想。”
这不代表最后一天的不开心不剧烈、持续性不强。
很久很久之前,闻归在一长段时间里一直觉得自己18岁那年简直是蠢猪大脑无可救药。
海岛的事情结束了,跟着米哈伊尔回到了他们在丛林深处的营地。
那地方被雇佣兵们鼓捣的挺利落的,隐蔽,安全,屋舍俨然。有高高架起的防御塔楼,专门的补给路线,和电影里面那种隐匿起来的神秘组织差不多。
他们甚至有直升机……
一共有七八十人的样子,有的时候外面会再回来十几个人,有的时候营地的人乌泱泱出去一大半。常驻人口总归是不到一百,放在大学里,大课阶梯教室就能装得下。
人都挺友好的,很好相处。
伙食不错,和闻归在大学餐厅吃的那种超绝减脂白人饭截然不同。烩海鲜、炖牛肉,酱汁浓稠相当下饭,有的时候会让闻归想起故乡槿江的家常菜。
溜达着去厨房看了,乍然看到那男大厨膀大腰圆,两条胳膊上的肌肉夸张隆起,绝对是摸不到后背的那种,脖子比得上自己两个粗。
穿了个破烂的白背心,胸前一大丛红毛涌出来,满脸的红色胡子,几乎和胸毛连在了一起……这露出来的胳膊上怎么三条长刀疤四个子弹孔呢?肩膀上是大片的烧伤疤痕。
一转头看见另一位大厨拎着尖尖的菜刀甩到案板上,浅棕色长发编成辫子盘在脑后,汗水把长长的鬓发粘在了脸颊上。这是个女生,看着甚至蛮年轻,但肩膀几乎和那个男厨师一样宽,大腿上的肌肉比那个男厨师还要夸张。
视线向上移,暗自觉得有些吓人。
脖子上的刀疤且不论,她半张脸被烧毁了,左眼眶里装着一个不太灵光的假眼球,故意涂成了著名动漫里“幻术眼”的模样。
“啊,这位小哥,厨房的工作可不是那么简单的!想做好一餐饭,绝对是充满危险的啊哈哈哈!”男厨师豪迈地大拍胸脯。
女厨师举着菜刀大声笑:“哈哈哈哈哈就是说!可不要小看料理的战斗!伤痕是我们作为厨师的勋章啊!”
绝对不是作为厨师的战斗吧……闻归溜之大吉。
和营地里刚刚解散训练的年轻女生聊了两句,她说:“我老爹是个从来不回家的大混蛋,把我妈妈打四份工赚的钱都骗去买酒!我和十三个兄弟姐妹一起长大,嗯,估计我们不是一个父亲的种!我想着绝对不能像该死的老爹一样误入歧途,所以就投简历参军啦!军校没有录取我,直接入伍没前途,反而是这里更赚钱待遇也更好,都是参军,我为什么不来?”
绝对是误入歧途了吧这位年轻的女士!
医务室正在住院养伤但缩在窗下偷偷吸烟的中年男人说:“前些年我倒是在M国的海外正规军服役,退役回家发现老婆和她的高中初恋旧情复燃打得火热,虽然他们不介意我也加入来着,但我还是更喜欢战场的生活啦!啊,他们俩开的店经营不善倒闭了,可是孩子需要钱读书哩,我倒是没有什么需要花销的事情,赚的钱可以帮帮他们……不好!军医麦克回来了,我们快躲起来!”
蹲在岗楼大啃烤鸡的小伙子说:“呐?没钱读大学啊,学生贷款简直是黑暗到骨头里了!比我的肤色还要黑!我要赚上几年的钱,再回去申请个好大学!”
他的搭档是个同样年轻的高挑姑娘:“我跟你讲啊小哥,你们东方人肯定不会理解的,我小时候生活的镇子竟然不通网络不通电视啊,那个教主娶了我妈妈在内的十九个老婆啊,他发现我长到了一米三竟然也要娶了我!是不是很恐怖!”
“是,这太恐怖了。”闻归在新闻里对这种事有所了解。
“所以嘛,他总是说他是什么神明的化身,能够死而复生,我圣洁的新婚夜啊,我就把他分段装进罐子里了,真是忙了我一晚上没睡觉!用掉了好多乳酪罐子呢,也不知道他分开之后还能不能复生……”足有一米九高的姑娘把枪背到身后,双手握在胸前做祈祷欣慰状,“长老们竟然派了我的五个哥哥来抓我,谁抓到我我就是谁的女人,啊,多亏了有同伴们,不然,我一个人要忙到什么时候?”
“不要在吃饭的时候提这种事!他们烧起来的味道是恶臭的!我从来没闻过那么臭的人类!明明是新鲜的为什么会那么臭!”
“抱歉,抱歉啦,可能是没有涂抹香料,不然也有可能像烤鸡那样香!”
“你不要说了!啊!我没有办法吃下去了!”
在两个人的打闹中,闻归从岗楼爬了下去。
营地的边界线近在眼前,几辆没拔钥匙的车子就停在大门边,闻归看了看,并没有进行什么操作的意图。
想想看,这里的人可真是又友好又离谱。
就很奇怪啊,我现在就站在这么容易逃跑的位置,营地里的所有人该干嘛干嘛没有一丝警惕,也没有一个人跟过来防范我逃走。
不知道这究竟在地球上的哪个位置,但闻归随口说了一句想吃某个知名品牌的冰激凌,米哈伊尔第二天一早就给他弄到了一大堆,运来了,吃进嘴巴里了。
现在好像更加的不喜欢冷,稍微有点冷就严重犯困,但闻归对冰激凌是有点热爱的,又觉得冰脑袋又吃个不停。
居住条件蛮好,米哈伊尔自己住的是个大树屋,工艺精良。里头配齐了冲水马桶、大容量电热水器,遥控电动的巨幅落地窗、能收到全世界几乎所有频道的卫星电视。好家伙,电视换台从头换到尾得几个小时,根本看不完。
电脑当然也有,网络也能上,米哈伊尔完全不擅长打游戏,当时的闻归也不算擅长,联机对战菜得一输输一晚上,被网上遥远的匹配队友骂得狗血淋头。
闻归扫兴地去睡觉了,半夜坐起来,远远看见米哈伊尔还在那练习,不知道从哪儿叫来两个擅长打游戏的手下陪练,那俩人一边陪练一边无声的用拳头猛锤他。
觉得这家伙还挺有好胜心,就继续睡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