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大圈：“哈哈哈哈！吓到了吧！”

举起手来，在脸前划过，“看我变脸！”

手起手落，恢复正常。

他原本的样子，当年作为“正常人”时的模样。

心脏好难受，直接向后倒去，滕川默不作声在后面扶住了殷以恒。

站在沙发背后的唐肃可忍不了，身不动脚不动，手臂变长嗖地攥拳打过去。高辰抓着韩且把他往旁边一拽，唐肃的拳头就打在韩且背上了。

但韩且好像没察觉一样，只是看着面前的人。

有唐肃做榜样，其他几个人纷纷挽起袖子上前，准备一起好好修理修理这家伙。

“啊！韩且，一睁眼就看到你真的太好了！但是，我觉得我还是坦白吧！”

“什么？”韩且好不容易回神，回应道。

“我不清醒的时候，有一只橙黄色的大角蜥一直陪着我，吃饭也陪着我，睡觉也陪着我，出门也陪着我，它说要跟我一起过完短暂的一生……我早就答应它了！怎么办，韩，我醒过来之后才又见到你！之前那么多年你都去哪儿了？啊，那只角蜥，真的特别漂亮特别强壮，站起来比我还高！你……我已经承诺过它了，你也能接受它和我们一起生活吧？可以吗？”

一开始，韩且听的很愣，思考自己的智商退化速度是不是突然变快了。马上，神情归于平静，等他说完了，抬起头：“殷教授，你好些了吗？给他测个智商，可能他的智力出现了永久损伤。”

“韩……”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摸摸倒回去的高辰颤抖着伸出了手，一副虚弱可怜的样子。

一把拧住他的那只手，韩且这回不装憨厚了，目露凶光：“你以为那是谁？”

“我是真的刚才才发现的。”高辰眼含热泪，“这些年我真的很想你。”

“行了，”手被韩且甩开，顺势拍了他一巴掌：“起来吧，你是要好了不是要死了，起！”

差不多是被韩且从沙发上推下去的，原地打滚站起来，撇着眼神偷偷瞄向站在身侧看似淡然的韩且，正瞧见他长长松了一口气，低着头调整神态，努力换回常年摆在外面的憨厚脸。

悄声挪着步子凑过去，在韩且肩膀上探出头来，瞪瞪眼，瞪出了一双流光溢彩占据整张脸一半的大眼睛，他看起来很想要小声的，但是快乐的心情让他几乎没办法小声，没唱出来就不错了，“你刚才特别紧张吧？这些年你真的一直在，那你是喜欢我这样，还是我原来那样？你是不是早就觉得我原来是个帅哥了？”

韩且扭头看到他那张脸，再次被吓，想往后仰又不舍得，想揍他更不舍得，心情复杂大脑短路，僵在那里。

感受到许渲松开了自己的手腕，闻归略感困惑的看他。

“哎呀……闻归，”许渲一直望着沙发那边的动静，说得很小声很平静，“人到中年，谈恋爱是得背着点人啊……啧……”

拧着眉毛，闻归抑制住了翻白眼的冲动。

“他恢复了，那我们是不是都可以！我们现在就……”诺亚张生锈的大脑已经尽力运转了，终于大声说出了这句话。

“再观察一个月，不，至少一个星期！”从心脏痛当中缓过来殷以恒赶快制止。

“那我这周是房间里智商最高的人！”高辰的大眼睛一上一下的盯着韩且，“太好了！时间宝贵！”

回家去又过了一周的快乐生活，许渲再次载着闻归到了公司。

原来游老大的公司已经变成时子寒的公司了嘛，后面又出了安保大战雇佣兵的事故，时子寒现在失踪了，理所当然的，上班的那些人早就跑光了，这就是空楼，安静得很。

同样严肃的氛围，旁边多了个人比门宽的毛熊。

“他怎么回来了？”

“你好啊许，又见面了！我可是大家的好朋友，国际友人！发生这样的大事，我怎么能不到场？”

与其说超级士兵药剂是保存在文件资料里的，不如说那东西其实在这群人被埋藏的脑子里。

关乎他的赚钱大业，留在这盯梢的同伙给他通报了消息，于是他利落结束了新接的蝇头小利活计，又跑回了槿江。

“想到他对钱这么执着是因为系统设定，会不会合理起来？”许渲悄声问。闻归说过，当年毛熊是为了赚钱，才把他卖给了E国的老爵爷。

“无所谓。”闻归转向米哈伊尔，很礼貌：“请不要轻举妄动，如果这次你想做什么事，你带来的人，包括你在内，可能都没有办法平安返回营地开庆功宴了。”

“哦天哪，闻，请不要这样讲，我已经听说了关于世界真相的秘密了，”米哈伊尔似乎也很坦率，“我不会用那个当做借口，我仍然相信那是出于我自己内心的决定。我会好好考虑的，如果真的是那样，我保证再也不去教堂了，就应该把省下来的礼拜日用来开烤肉派对。”

“烤肉派对？你真的是个中年人了，记得穿上条纹背带裤。另外，你原本就没有去过教堂。”

“谁知道呢？”

高辰活蹦乱跳一整周，所以，这次的氛围虽然严肃，但没有上次那么悲戚。

大家各自下手，静待复苏。

甚至于，迎来复苏后都感受不到太多的喜悦之情。

诺亚张打开手机，重复检查他在E国网站上搜索到的，关于他母亲和他妹妹的新闻。有个历史悠久的知名媒体专门报道这些贵族家庭杂七杂八的事情，他妹妹现在已经是个有成就的古生物学家了，系列报道自然有她的一席之地。

他一直在关注，但是不相信脑子不好的自己能完全理解所有信息。

“天呐！自体血超快速回收复苏应用的技术竟然快要实现了！纳米生物粘合术已经临床了吗！”

艾利克斯的方向上发出了一声尖叫，她正坐在原地快速翻看手机，爬都没爬起来。

“猪肾移植人体成功100天，患者恢复良好！上次看到的时候这只是个概念而已啊！”紧跟着艾利克斯的是摩根的声音，同样坐在原地没挪动。

闻归看向许渲，这不是最近才聊过的话题吗？许渲听着只觉得头大，什么怪人？！恢复智力后的第一件事竟然是看论文？

滕川和唐肃则是一语不发飞快爬起来，走到这一周殷以恒用来办公的桌子前，翻开文件记录快速浏览。

其实这工作他们这几天一直抓紧时间在做，只不过越看越觉得看不进去了，越看越忘，如今好了，立刻重拾。

原本在认真浏览贵族报道的诺亚张听到了艾利克斯的尖叫，似乎换了个浏览器，没多久就听到他念叨着什么DNA折纸……韩且来到了电脑前，“房地产崩塌很正常……气候的影响也明确了……”

“所以，你藏的钱还在吗？”高辰跳过去问：“我们现在是血本无归的穷光蛋还是亿万富翁？”。

“晚点告诉你。”韩且盯着屏幕。

环顾一周，吃瘪的高辰找到了依旧闲适的几位，闻归、许渲和米哈伊尔。“我上周就问他，他一直不肯看，说是新出的法规他都没补完，没办法估计出来。”

许渲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把目光转回高辰，无话可说，挑了挑眉毛，许渲保证这个挑眉的动作没有任何其他意思在里面。

可是高辰好像是收到了什么暗示，竟然开始解释：“其实我已经把拓扑绝缘体和光子晶体声子晶体那些论文下载好了……有几百篇……只是一小部分……”

可想而知，这惊人的体量就会让人提不起精神，没想到他是个正常人嘛！人之常情！许渲摊摊手。

莫名的，这位“正常人”又在摊手的动作里读出了一些不存在的催促，他说：“我觉得……我还是现在开始看吧……”

打着晃儿走掉了。

确实错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啊，天才们。

恢复后，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是补课吗！原地开始学习啊！天才之所以是天才……许渲觉得，放到自己身上，绝对做不到。

“原来我想过要不要继续我的科研生涯……”怎么说我也是个名校学子来着，许渲表示，“我觉得我应该不会再考虑回去读博了。”

“是吗？”闻归同样震惊眼前的景象，“许渲，我真的是大一就没有再读了，这里的科学和真实世界是同步的吗？”

“我知道的学科确实是不太一样的……我不知道的学科，就不知道了啊……”

那他们……现在也是被虚拟世界设定的执念操控了吧！

不太一样。

很多感受都和之前不同了。

“我认为不是错觉，简零的影响是真实存在的。”

许渲默然。

所谓的NPC，变得更鲜活了。

如果说，简零只是一个被设定好用来推剧情的“作弊器”，他却能在自己找办法推剧情的过程中，派生出奇怪的个性，衍生出属于他自己的愤恨和新的目标。

他还能把自己的真实目的隐藏在分派给他的任务之中，揭破这个世界的真相。

似乎是这一段时间以来，NPC的行为都更加有情绪，更加的像真人。

所有真相都被揭破了，这个虚拟世界却还在运转。

了解了一切之后，原本被规定剧情禁锢的虚拟人物，会有什么新目的吗？还是说，他们的新目的，也是虚拟世界规划下的产物？

让你毫无察觉地，心甘情愿地，向着“命运”指引的方向狂奔。

“终止之前，他已经完成了一部分传输灵智的工作。”闻归说，那些劣鳞幼崽还没长大，等他们长大，不知道会做什么事。

它们生长速度很快的，过不了多久就会成年。

更有问题的是，简零都能带着时子寒一起逃跑，总不可能是他死了，肯定活了啊！

就在这本应大家欢庆，但是大家都跑去学习，留下不学习二人组忧心忡忡的时刻，许渲的手机铃声响起来了。

他前天实在是拖不过去，回公司报了个到。

但公司忙着处理造物者基地的大事故，那可不仅仅是建筑损毁资产灭失那么简单……所有高管焦头烂额，堪称后立生物生死存亡之战！许渲的销售总监没等见到他的面，就又被叫去开应急会议了。

太好了！许渲火速补办病假手续，立刻回家。

总监的电话。估计他可能是在24小时高管紧急响应状态中抽出了一点点时间。

皱着脸接起来。

“谢谢您！我没事的……这样啊……好的好的……我明白，请您放心……谢谢谢谢太荣幸了……OK的，我没问题……那就这样……好的，那太好了……我一定到！到时候见！”

闻归脸色不善。

他这几天没少费口舌，为了劝许渲离开后立生物，都硬着头皮把自家的业务重新了解一遍了，相当努力，简直像是在劝闺蜜离开渣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