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除了应急公关委员会非要他值夜班不让他睡觉他挺着急之外他一点也不急!”许渲主动汇报电话内容:“他说这次的事件给恢复神药这种不靠谱的新业务造成了毁灭性打击,从前新业务营收一骑绝尘,董事会重视的不得了,我们这块的传统业务被冷落多时,说不定哪天就要砍资源砍预算砍奖金。现在,我们部门要趁着新业务受创,让董事会看看我们传统业务作为中流砥柱的硬实力!重新撑起公司营收的这片天!”
预料之中的想法,毫不意外但相当滑稽。
电话里,总监压低声音语气急促,估计正被迫押在总部哪个大会议室履行他作为高管的义务。终于找到其他人都去洗手间的空档,给“心腹”拨打了电话。
他可开心了,出了大事故,新业务几乎全灭,就算没全灭也将面临着极为严厉的官方监督,这就是传统业务部的天赐良机啊!
对了,麾下大将出事的时候就在那个该死的基地,一时间杳无音讯的,等了又等查了又查,哎呀真好!他只是受了点轻伤,休息几天就好了!有胳膊有腿儿的活着呢!喜上加喜啊!
不知怎么的,听着他这个情绪复杂的电话,许渲都觉得总监也变得更鲜活了。
“所以你决定回去上班。”
“嗯!”
“为什么?”
“我们……后立生物不会放弃劣鳞的业务的,怎么说都是这件事里面的一方大势力了……把技术带回来,负责这块业务的那个什么总,到现在都没露过面,那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嘛……继续在里面混着,才知道他们想干嘛不是?”
他说的有道理,闻归默默想着反驳的理由。
“我想知道,它到底想做什么。”许渲点点自己的头,指的是长期存在于自己视野里的那个极具科技感的操作框。
系统,或者说这个虚拟世界,究竟想做什么。
“都这样了,后面的事情肯定不会更平静了对吧!如果我们,一直都保持现在的样子不老,再过十年二十年就解释不过去了,在公司上班这种社会关系要推翻重来,等到那时候多麻烦……”
指着自己的手机,颇有些欢快:“他说公司原本要去海外发展新业务,资源都安排了,合作方都签约了,现在新业务跟不上,准备让我们传统业务先过去,省得前期布局全白费,新业务重整旗鼓后再过来,我老大准备派我去,这次是真要升副总了,快恭喜我升职!”
“恭喜许总,我们晚上回去开香槟。你说的没错,但是,如果矛盾激化,也许没有未来的十年二十年时间,可能这里的事情很快就要结束。”闻归咬咬牙,“你……嗯,你不想多珍惜时间吗?”
珍惜同我在一起的时间。
“要啊!所以你跟我一起去嘛!反正你也没什么事……”许渲迎过去,“矛盾激化说不定马上就劣鳞围城跟末世僵尸片儿似的,到时候情形就大不一样了,就变成末世双雄大杀四方了,说不定还要建地堡学魔法什么的,万事皆有可能的嘛,我们就,放开了玩!”
“什么?”
“这个提议好,你们是去哪个洲?我在各大洲各国都置办了物业,武装储备应当增加起来!”米哈伊尔原本安静的听着,举着手机,现在突然插话。
不要让这家伙加入后面的剧情好吗?怎么就这么顺滑地给他自己算到后面的故事里了呢?!寻思他在随便刷手机,实际上是在看翻译器是吧?
二人唰唰唰平移着挪远,留毛熊在原地摊手耸肩。
“反正这里的时间相对外界而言是停止的,来都来了,我们可以在这里体验不一样的生活,把这里的真相找出来。然后,等我们出去了,我们还有一生的时间。”许渲说:“你也想找到这个世界的真相,我知道的,但是你怕伤害其他人。现在没有关系了,也许,我们应该像尊重真正的人一样尊重他们,不管是恒心还是勇气,我觉得至少他们要比我强一些……你,你说呢……解决掉这里的事,等出去了之后,我们可以重新过上平静的生活。”
看见闻归不说话,许渲说:“我爱你,我明白你。你应该做你自己,没必要再那么辛苦的压抑的在这个烂世界的烂规则里坚持着维持现状了,真的,我爱你,我爱你,放开手通关这个垃圾游戏,我们还会再相会!我一定会去找你的!你……你觉得怎么样?”
从那句话出来,闻归就控制住了表情提高了警惕,保持一张冷静脸看着许渲。
好的,他说到后面,绝对是故意的,瞪着那双真诚的眼睛一直重复那三个字。
“你怎么想?”
“我想,你再说我就想办法把你毒哑。”
“嘿嘿,那你要赶快开发新技能。”
“就不怕我一句话给你送走?”
“你才不会呢!”
看闻归板着脸,许渲站在他身边把重心压在他肩上畅想未来:“等回去了,我年纪就比你大了啊,要大不少呢,我都研二了你才大一,哎呀呀,叫声哥哥来听听?嗯……你都没答应过等回去了也要找我,你不会是有别的男朋友吧?还是说,你在现实里不是这个样子?说不定一点也不帅,是个小矮子?”
“你放屁!我在现实里就这样子。”闻归终于有了回应,甚至罕见地粗俗了起来。“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有这个想法,说明你在现实里不是这个样子,听说你们专业读研压力特别大,可能你头发都掉光了!”
“才没有!我就是这个样子……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你见到我就知道了!看看到底是谁不一样!”许渲略显慌乱但很快重新理直气壮,“为什么不答应我啊!”
“哈哈!我在防止一句话把你现在送走。”笑着说完,很快冷静下来,“你说它在现实中有算力实体,既然如此,回到现实未必能过上平安的生活。”
“嗯……是啊,到时候再说。”
“如果它能做到这个程度,说不定我们不是从同一个时空被找来的。”闻归平静地说出了他一直以来的担忧。
许渲沉默了,虽然他宁愿相信以后也一定能重新找到彼此。但不管怎么样,他不想再看闻归这样压抑着抗争了,他是那么的擅长高难度战斗冒险的游戏,他讲述的少年时光是那么的开朗恣意……或许他得到的爱非常沉重,但那也是真的亲人之爱。
他一定是想要回去的,他就应该痛痛快快地打赢这场战斗。
“那也没关系!”吼出来了,可能是第一次吼闻归。
“我明白你。”闻归很平静,转身来正视着身边人:“我们要通关这个游戏,但我们也要珍惜现在的时间。”
“嗯!好!”
“你哪天回去上班?”
“大后天!”
“既然如此,这里没有其他事情了,我们现在回家?”
“好!哈哈!珍惜时间!”
原溁水县,溁水河畔。
听到了远处奇怪的刹车声,一条鱼都没钓上来的俩老头不约而同直起身来远眺。
“不是刚才那个学生仔出什么事故了吧?”
“坦荡平路一辆车也无,怎可能?”
花衬衫皮夹克的老头提起了刚才那一茬,“那问路的学生仔有意思,叫大哥?看着就二十出头的年纪,腔调像是社会上打混半辈子!肯定是我打扮得太时尚了,要是单遇上了你,说不定得管你叫爷爷!”
“定是个学生仔,里面穿的卫衣上印着校徽哩,倒是个名校的好孩子,但那学校在北方的呀!”穿着严肃的老头答话,皱着眉,“不知何故开这么辆好车找溁水县,怪得很。”
“你打住,等你开过去训他说不定他已经开走了,那可不是你的学生,你想给人家从毕业管到就业管到婚姻,离婚你都恨不得去管一管!要说做你的学生也是倒了霉了!哎?你是在找理由不想钓了吧?”
“钓鱼,你可真能想,这大冬天的河刚解冻哪来的鱼!”
“小时候这时节明明有很多!”
“给我叫出来寻思你要做什么,你就来钓鱼!你如今惜命得很,钓个鱼你撒了三斤驱蛇粉,小时不见你撒,遭蛇咬了抓蛇吃!吓死个人!”
“你现在有什么事可做?这路都修整齐了,正好钓鱼!哦对了,你家珍华有事可做,她们公司年轻人都有本事咯,多少年不用她奔波出国谈生意,她个老太太偏要带头去,为什么?当然是顺路去看乖孙咯,你去不了,你去不了哦,你只能在这待着钓鱼,等着你家珍华给你发乖孙照片,哎,等着她给你播视频,你就是去不了!”
“你就说吧,像是你能去一样!你家胜英去哪儿了,昨天的飞机对不对,出国去咯!现在哪里用得到她亲自押货哦,你信不信她下了飞机就转机去看乖孙?停都不会停!”严肃着装的老头不甘示弱,“你去不了吧,你去不了!人家禁止你入境!是不是后悔你当年干的光辉事迹了?晚咯!晚咯!”
“老子那是为了打开他们的市场!成功了!他们是报复我才不准我入境!”
互相伤害后,俩老头只能各自盯着完全没有鱼的水面生闷气。
没有收获的水面很无聊,无法关联到小时候那条富饶的河。
望向远山,早就没有那座小小的县城了。
奇怪的建筑群立在视野中的山里。
“这里真是大变样咯,来了几次了,一点模样也没。”
“建在这里不怕被泥巴冲了哦……”
“敢建在这里肯定是测过了嘛,不会再有泥石流。”
“这到底是什么?”
“算力中心的嘛,门上不是写了?”
“没听说,打听过了,建成这么久,一丁点业务不开展,谁来用,谁来养?你不是有好些学生被选去搞那些神神秘秘的大事情了,你也没听说?”
“神神秘秘的事情怎能说!”严肃着装的老头看那边的花衬衫像是看怪物,一如往日几十年一般嫌弃,再望一会儿山里冒出来的怪建筑,想了想,“可能要不太平咯……”
“怎么说?你有什么消息可不要瞒,乖孙在国外哩!要不叫胜英趁这趟给他带回来!”
“莫要一惊一乍,怎会那般快?书还是要念的!”
“你到底有什么消息?”
“我刚教书那会儿的一个学生,在外头好些年了,都被当地人给加冕成酋长咯……”
“你早年的学生不在这搞建设,怎会出国去?没教育好!绝对是你没教育好!当时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
“他是在外头干工程!你能不能安静一会!毕业时本是回老家去搞建设,似是婚姻没谈好,丢了脸,申请调出去的!”
“这学生仔心理忒脆弱!”
“人家干得好好的,谁要你说嘴?啧,他前些日子寻人问到我,外头有大人物传言,或是世道要不太平了,能不能在国内关照些他儿子,他工程绊住了回不得,又没有旁的亲戚朋友了,他儿子自小一个人在国内长大。”
“什么缺德后生嘛!管生不管养!”
“看,这东西,瞧这样子,这建筑形制,这周边设备,这保密级别,或是为了不太平备上的咯。说不得……已是不太平了。”
“老子这辈子早就值了,再没什么可怕的,只愿乖孙过上平安日子便知足!”
“唉……”
“你听到没,刚才那学生仔刹了车后没声音了。”花衬衫老头在车前盖上站起来向着远处的公路望了又望,“我们去瞧瞧罢,莫不是冲进河里了!”
“走走走,不看一眼不得安心!你个馊主意大王!白冻一早上,根本就没有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