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茗雨腰间的录音笔贴着腰线,冰凉金属硌着肌肤,反倒成了她攥紧底气的支点。
踏入肖氏集团的瞬间,她周身绷着的凛冽傲气像出鞘的刀——微扬的下颌、冷沉的眼尾里,半分没有落魄千金的颓态,倒满是昔日阮家大小姐的矜贵与锐度。
高跟鞋踩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每一声“嗒嗒”都像敲在人心上,路过的员工纷纷低头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喘。
前台保安下意识横臂阻拦,手腕却被她抬手精准扣住,指腹用力的瞬间,保安只觉小臂发麻。
“让开。”她声音压得低,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慑,保安竟下意识松了手。
众人知道她与肖天翼的关系,此刻见她这副破釜沉舟的模样,更没人敢上前拦着,只能看着她笔直走向电梯,背影里全是孤注一掷的决绝。
可当她猛地推开肖天翼办公室的门,指尖还抵在冰凉的门板上时,浑身的锐气却像被瞬间冻住——顾希柠竟也在。
她坐在沙发里,米白色西装衬得指尖愈发白皙,手里捏着份文件,指尖本该滑动的动作顿在半空,眼底的惊讶像投入湖面的石子,一圈圈晕开,连握着文件的指节都泛了白。
顾希柠怎么会在这?阮茗雨的脑子像被惊雷劈过——顾庭山把她看得那样紧,连院门都出不了,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肖天翼的办公室?
更让她心头发沉的是,就算她真能脱身,第一时间不该去找姌诗琪报平安吗?怎么反倒先来了肖氏?难道……难道她真的背着所有人,倒向了肖天翼?
无数个疑问像乱线般缠上心头,勒得她胸口发闷。她僵在门口,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摆,连呼吸都慢了半拍,目光落在顾希柠身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而办公桌后的肖天翼,像是早等着看这场戏。
他指尖转着钢笔,银质笔帽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唇角勾着的笑里藏着算计,眼底却没半分温度。
见她愣住,他才慢悠悠起身,脸上瞬间切换成那副人畜无害的温和模样,甚至还往前迎了两步,语气带着刻意的关切:“阮姐姐怎么突然来了?这段时间公司事多,我还想着抽时间去看你和伯母,给你们送些生活用品呢。姐姐今天过来,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他刻意加重“难处”二字,目光扫过她紧绷的侧脸,像在欣赏猎物落入陷阱的模样。
阮茗雨皱紧眉头,显然被这副伪装恶心到了。
她猛地抱臂转身,手肘抵着臂弯的力道几乎要嵌进肉里,声音像淬了冰碴子,又冷又刺:“我哪敢劳烦肖大少爷?您日理万机,连视您为亲生孩子的人最后一面都没时间去见,倒也正常。”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肖天翼那张假笑的脸,语气里的嘲讽更浓:“不过我倒好奇,您有时间跑海关署、去顾家,到底是真‘没时间’来看我们,还是脸皮太薄,怕见了我们,就藏不住您那点龌龊心思,没脸再装好人了?”
肖天翼听着,只扯了扯嘴角,笑意没达眼底半分,连眉峰都没动一下,反倒慢悠悠开口,语气带着刻意的轻描淡写:“这么多年了,阮姐姐还是这么容易动气。一点小事,犯不着这么剑拔弩张。”
“少废话!肖天翼,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看错你!”阮茗雨的声音发颤,不是怯懦,是怒到极致的紧绷,指尖死死攥着衣摆,指节泛白,“我现在没半分精力陪你演这假惺惺的戏!”
“好啊,说得好。”肖天翼突然冷笑一声,那笑意里的讥讽像碎冰碴子,扎得人慌,“既然昨晚敢动我的东西,今天怎么还敢大摇大摆地自投罗网?”
“你知道了?”阮茗雨心头猛地一沉,像被重石砸中,呼吸都滞了半拍,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录音笔——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瞬间定了神,指尖在衣料下轻轻按了按,确认设备还在运行。
“之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肖天翼往前挪了半步,目光像黏腻的蛛网,缠在她脸上,语气带着笃定的试探,“看来,那件事确实和阮姐姐脱不了关系。”
“呵,学会用话诈我了?”阮茗雨猛地转身,手肘狠狠抵在身后的门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像是在给自己撑腰。
她眼底彻底没了温度,冷得像深冬的湖面,扫过办公室角落的监控时,刻意停顿了半秒,才重新看向肖天翼:“肖天翼,你该清楚,我在这行摸爬滚打时,你还没进职场的门呢。你要是承认那东西是你的,行,后续的后果你自己担;要是不认,我也有的是办法,把你做的那些脏事、犯的那些罪,一桩桩摆到台面上。”
她往前逼近一步,指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口袋,动作带着无声的威慑:“你要是想对我动手,倒也可以——这倒是省了我不少事,也是我现在最乐意看到的。”
肖天翼的脸色骤然一沉,眼尾不受控地抽了抽,握着钢笔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那抹温和的笑意像被风吹散的雾,瞬间淡了大半,却还强撑着维持体面,语气里添了几分刻意的软和:“阮姐姐这是什么话?我怎么会对姐姐动手?只是我到现在还是不明白,你今天专程来找我,到底是要做什么?”
“自然是让肖氏上下都看看,他们捧在手心的肖少爷,到底有多伪善。”
阮茗雨扫了眼一旁垂头、指尖无意识绞着西装下摆的顾希柠,抬手猛地扯下墙上挂着的字幅——锦缎装裱的卷轴“啪”地砸在办公桌,溅起的钢笔滚到桌边,上面“公正无私,顺道而行,顺理而言”十二个墨字,在冷白的灯光下刺得人眼疼。
她的目光牢牢锁在顾希柠身上,语气冷得像结了霜:“顾小姐一向聪明,若是看得清眼前的路,就不该跟着肖天翼,一起陷进这泥潭沼泽里。”
说完,她没再看两人一眼,在肖氏集团众人或惊惶、或躲闪的目光里,挺直脊背径直离开。
肖天翼盯着那道越走越远的背影,脸上最后一丝温和彻底碎裂,他猛地攥紧拳头砸在桌面上,玻璃杯被震得嗡嗡作响,指骨撞得生疼也浑然不觉,咬牙低吼:“她就是吃准了我不能当众动她,才敢这么放肆!”
“可她除了在这儿撒撒气,还能做什么?”顾希柠的声音淡淡的,像浸了冰水,听不出半分情绪,指尖依旧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文件边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肖天翼听完,忽然低笑出声,眼底的阴翳散了大半,语气里多了几分轻慢:“对,不过是无能的愤怒罢了。还是顾小姐看得透彻,你的话,总能让我安心。”
“我只是怕肖少被她乱了心智——毕竟你的阮姐姐,最擅长用旧事攻心,那手段可是厉害得很。”顾希柠抬眼,目光扫过他,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提醒,也藏着几分试探。
“顾小姐多虑了。”肖天翼往前走近两步,身上的气息带着刻意的暧昧,几乎要贴到她耳边,“我若是会被私人情感绊住脚,今日也坐不上肖氏总裁这个位置。若说真有什么私人情感,那也只对你有。”
顾希柠的眉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满,身体却没动,也没推开他,只是语气冷了几分:“肖少爷,我们现在只是合作关系,还没到谈这些的地步。”
肖天翼见状,也不纠缠,顺势收回手,脸上重新堆起笑意打圆场:“是我唐突了。不说这些,提前预祝顾小姐,能顺利踏进属于你的商业圈。”
另一边,龙安市监狱外早已被墨色的夜浸透,连星光都被厚重的云层压得看不见,只有门口的路灯投下一圈昏黄的光,勉强驱散些许黑暗。
秦祎和魏潼都穿着一身挺括的白大褂,衣摆被夜风掀起细小的弧度。
秦祎特意架了副细框眼镜,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眼尾微挑时,藏着几分狡黠的光,倒真有几分斯文医生的模样。
魏潼跟在后面,脸上满是茫然,忍不住压低声音抱怨:“你这一整天到底在瞎跑什么?大清早就出来,现在才到地方!还让我穿成这样,走在路上跟要偷东西似的。”
“这是监狱,不是看守所!”秦祎脚步没停,径直往大门方向走,声音压得更低,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大白天来,先不说能不能进,就算真进去了,韩局他们能一点风声都听不到?我怎么不记得我们魏大警官这么傻?脑子是被吃掉了?听我的,等会儿我是监狱特邀的心理医生,你是我助手,跟紧了别多说话,少露破绽。”
魏潼撇了撇嘴,没再多说,快步跟上她的脚步。
可两人刚走到监狱门口,就被守在那儿的狱警伸手拦住,低沉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站住!干什么的?出示证件。”
秦祎指尖没半分慌乱,迅速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证件和特遣书,递过去时指腹稳稳按住纸张边缘,语气镇定得像在例行公事:“两位警官,我是上级派来的心理医生,专程给特定犯人做心理疏导。这是我的身份证明和任务文件,旁边这位是我的助手,负责记录。”
狱警接过文件,对着灯光反复查验,又抬眼将两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圈——目光在秦祎的口罩和魏潼紧绷的侧脸停了两秒,才缓缓开口,语气没什么波澜:“按监狱规定,进监前需要搜身,两位见谅。”
搜身的动作简单却仔细,冰冷的手指扫过白大褂口袋时,秦祎甚至还微微抬了抬胳膊配合,直到狱警点头放行,两人才跟着对方的脚步,穿过一道道厚重的铁门,走进监狱深处。
借着心理疏导的幌子,他们顺利将一个半昏半醒、被铁链拴着的“药人”单独带到了疏导室。
门“咔嗒”一声落锁的瞬间,秦祎脸上最后一丝温和彻底撕碎,看着被铁铐死死锁在椅子上、意识模糊的人,唇角忽然勾起一抹冷峭的笑,眼底没半分温度。
她抬手摘下脖子上的听诊器,指尖在金属外壳上轻轻一旋,“咔”的轻响后,里面赫然露出一支闪着寒光的针管,针管内壁还沾着细微的反光。
“你要在这直接抽?”魏潼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忙压低声音,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手不自觉攥紧了白大褂下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