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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心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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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琪!你怎么了?”

夜色刚漫过窗棂,姌诗琪刚沾到床榻,身体便直直瘫软下去,双眼紧闭,彻底失去了意识。

她的脸颊与脖颈瞬间泛起成片淡红红斑,原本白皙的皮肤烫得惊人,指尖无意识地抓挠着手臂——零星风团早已冒出,呼吸也急促得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胸口剧烈起伏。

“喂!喂!怎么办?去医院……对!快去医院!”阮茗雨手忙脚乱摸出手机想拨救护车,却被姌诗琪猛地攥住手腕。

“你疯了?你这模样必须立刻去医院!”

“我没事……只是过敏,死不了……”姌诗琪的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语气里却带着股漫不经心的无所谓。

“过敏?什么过敏?!”阮茗雨震惊地瞪着她。

“小雨……你觉得好笑吗?”

“什么?”

“亲生父亲觉得亲闺女最爱的菠萝蜜……其实却是能毒死亲生闺女的毒药……”

“什么?!你是傻子吗?知道过敏为什么还要吃!”阮茗雨又气又急,声音都发颤。

“因为我太蠢了啊……”姌诗琪的声音裹着浓重的哽咽,几乎不成调,“小时候总扒着镇上的菠萝蜜摊子不肯走,眼睛直勾勾盯着那金黄的果肉,满心都在想,它到底能甜到什么地步呢?为什么这么多小朋友都喜欢?妈妈看我馋得紧,冒着瓢泼大雨,去他们家菜园帮工,整整几十天,才偷偷攒够钱给我买了一小块……”

她的肩膀剧烈颤抖,泪水混着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浸透了衣襟:“可那味道根本不是我想的那样,一点都不甜,苦得钻心……苦得妈妈大半夜背着我这个累赘似的‘废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跑遍十里八乡求医。我当时真的好难受,难受到想就那么离开……可我不能——我还没报答妈妈的恩情,还没找到小婷,还没能告诉她姐姐一直在找她……”

哭声愈发撕心裂肺,带着积压多年的委屈与绝望,在寂静的夜里撞得人心头发紧。

阮茗雨心疼得五脏六腑都像被揉皱,伸手将她紧紧搂进怀里,姌诗琪身上滚烫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顺着掌心直窜心尖,烫得她鼻尖发酸。

她放柔了声音,一遍遍地轻哄:“我知道,我都懂。你从来不是什么废人,你现在有我,这辈子我都不会抛下你,像你也没抛弃我那样。我们一起找小婷,一定能找到她。你把花店经营得这么好,多少人羡慕都来不及,你已经比太多人都要厉害、都要坚强了……听话,我们先去医院,好不好?”

姌诗琪却使劲摇着头,平日里那份温雅恬静全然褪去,眼底只剩蚀骨的脆弱与执拗:“小雨……我好蠢啊,明明早就知道,他那点所谓的父爱全是假的,全是骗我的,可我还是忍不住想伸手去接……哪怕只是装出来的,哪怕只有一瞬间,我也想看看,被亲生父亲疼爱的样子到底是什么滋味……”

阮茗雨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密密麻麻的疼混着对那个“父亲”的怒意翻涌上来,看着她满身蔓延的红斑和苍白的脸,自己的眼眶也忍不住红了,声音带着哀求的哽咽:“求你了诗琪,先跟我去医院!你这样我真的怕……”

她伸手想去抱她,却被姌诗琪用尽全力挣脱开。

“小雨,”她的声音微弱又带着恳求,“就陪我躺一会儿,好不好?别去医院,我现在……只想靠着你待一会儿……”

阮茗雨侧身躺下,紧紧将她圈在怀里:“别怕,我陪着你。可你要是出事了,我们还怎么找小婷?阿姨又该怎么办?我们当初不是说好要一起回去的吗?我知道你很难受,我们一起让这份难受消失,好不好?”

她的声音轻柔却坚定,褪去了往日的呆愣傲娇,此刻像个稳稳的守护者。

姌诗琪紧紧抵在她怀里,哭声渐渐平息。

“秦法医,咱们大清早的就出来了,怎么非得等到这会儿才来啊?再说阮小姐也不住这儿吧?”姌室花艺的铁门外,李冉挠着后脑勺,一脸茫然地看向身旁的秦祎。

秦祎双手抱胸,脸上带着几分“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这你就不懂了。人心里的防备,到了晚上最容易松动,只有在深夜,才会卸下伪装,露出最真实、最脆弱的一面,这时候沟通才最容易突破防线。而且夜深人静,也不会有闲杂人等干扰,能让她静下心来配合。何况我早问过夏夫人,她昨晚压就没回家。”

李冉还是有些迟疑,皱着眉道:“可这么晚上门,会不会太打扰人家了?”

“什么打扰,我们是来办案的,公事公办。”秦祎说着,伸手就把李冉往前推了一把,“快去敲门。”

李冉踉跄着上前,目光刚落在门上就惊了一下,压低声音喊:“我去,秦法医你快看这锁!这精致度,还有上面嵌着的好几个暗扣,这简直是保密级别的吧?”

“哪来那么多废话,办正事。”秦祎嘴上说着,上前一步就抬手拍向铁门,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又补充了句,“不过这锁确实有点门道,没想到一个花店,能用上这种级别的工艺。”

突兀的敲门声划破夜的寂静,阮茗雨心头一凛,猛地松开怀中的姌诗琪,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起身,指尖瞬间攥住靴筒侧边的匕首,身形利落冲至门边,沉声喝问:“谁?”

“果然在这。”门外传来秦祎平淡无波的声音,“是我,秦祎。”

阮茗雨凝神辨清来人,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缓缓拉开门闩,掌心的匕首悄然收回靴筒,眼神依旧带着未散的警惕。

“阮小姐的警惕性倒是一如既往地高。”秦祎的目光掠过她方才握刀的手,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上次才刚刺伤过人,这次又……”

话未说完,便被阮茗雨冷声截断:“秦法医以往说话还算中听,别跟魏潼待久了,连带着说话的腔调都变得让人反感。”

话音落,她全然没理会门口两人,转身便径直往屋内走去,背影透着不容置喙的疏离。

秦祎和李冉面面相觑,只好顺着她的背影快步跟上。

刚踏入屋内,就见阮茗雨已俯身背起姌诗琪,脚步匆匆地往外走,径直从两人身边跨过,语气冷冽又急促:“不想大晚上赖在别人家里的话,就劳烦顺手把门带上。”

“诶!等等!她这是怎么了?”李冉见状一惊,立刻快步追了上去。

秦祎也敏锐察觉到不对劲,快步上前想查看姌诗琪的状况,刚伸出手就被阮茗雨厉声喝止:“别碰她!”

那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戒备与戾气,秦祎动作一顿,压下心头的疑惑,语气依旧沉稳:“先上车,我们开了车来,比你步行或等救护车省时间。”

阮茗雨抿紧唇没应声,却用行动做出了回应——她脚步未停,跟着秦祎的指引,小心翼翼地将姌诗琪背上了停在门口的车。

车内空间逼仄,阮茗雨将姌诗琪紧紧搂在怀里坐在后排,指尖几乎要嵌进对方的衣衫,满眼都是护犊般的警惕。

秦祎刚想侧身靠近查看情况,就被她猛地侧身避开,眼底的防备浓得化不开。

“阮小姐,我是法医,难不成我会跟你抢人不成?”秦祎语速飞快,目光扫过姌诗琪毫无血色的脸庞、蔓延至脖颈的红斑,语气凝重起来,“她这是急性过敏性休克,现在已经完全无意识,多耽误一秒就多一分危险——请相信我的专业。”

见阮茗雨松了松手,秦祎立刻从车上的背包里翻出便携听诊器,俯身快速贴在姌诗琪胸前,指尖同时按压她的颈动脉,语速急促却笃定:“呼吸浅快,脉搏细速,是急性过敏休克!李冉,开双闪往最近的医院冲,现在就打急诊电话,说清楚是菠萝蜜过敏引发休克,让他们备好脱敏药剂!”

她反手摸出一小支盐酸肾上腺素注射液和无菌注射器,指尖利落撕开封膜:“喉头水肿会随时堵死气道,必须先用药!”

阮茗雨下意识想拦,秦祎抬眼,眼神冷冽又急切:“现在不让我救,你只会是在害她!”

话音未落,她已精准找到姌诗琪的股外侧肌,用酒精棉片快速消毒后,针头利落刺入推注,整套动作没有半分犹豫。

“让她侧躺,头偏向一边,别让口水或呕吐物呛到!”秦祎一边叮嘱,一边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在姌诗琪身上,又摸出冰袋敷在她额头,“车上没别的药,肾上腺素能暂时稳住她,必须15分钟内到医院做后续脱敏和补液!”

阮茗雨连忙照做,双手紧紧托着姌诗琪的后背,目光死死盯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原本紧绷的神经因秦祎的镇定稍稍舒缓,眼底却仍满是焦灼。

秦祎的指尖始终搭在姌诗琪的脉搏上,实时监测着:“脉搏在慢慢有力了,撑住,马上到医院了!”

车窗外夜色疾驰,引擎声轰鸣着追赶时间,狭小的车厢里,每一秒都浸透着生死攸关的紧张。

车窗外夜色疾驰,引擎声轰鸣着追赶时间,狭小的车厢里,每一秒都浸透着生死攸关的紧张。

急诊楼的红灯刺破夜色时,李冉猛踩刹车,车子稳稳停在抢救通道前。

早已接到通知的医护人员推着抢救床快步上前,秦祎率先下车,语速飞快地对接:“菠萝蜜过敏引发急性休克,十分钟前肌内注射一支肾上腺素,目前脉搏回升但仍有喉头水肿风险!”

阮茗雨紧随其后,小心翼翼地配合医护人员将姌诗琪移到抢救床上,指尖刚松开,床就被快速推向急诊抢救室。

她下意识想跟上,却被门口的护士拦下,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扇门“砰”地关上,将所有焦灼与牵挂隔在门外。

阮茗雨死死攥着拳头,目光胶着在抢救室紧闭的门上,眼眶红得快要滴血,晶莹的泪珠在睫羽间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决堤而出。

“放心,她现在已经没什么事了。只是没想到,阮小姐也会有这副模样?”秦祎凝视着她,脑袋微微一歪,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

阮茗雨身形微滞,眼底的脆弱瞬间被傲气掩盖,冷声反问:“秦法医这话是什么意思?”

“ 当年你打给魏潼的电话,是我接的。”

秦祎的声音平缓,带着几分追忆,目光却自始至终凝在她脸上,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起初我瞧着,只当你是个被宠坏的娇纵丫头,听见我的声音,多半会哭哭啼啼地挂了电话。可你那时异常平静,倒让我暗忖,许是我看错了。后来龙安市初遇,我又觉得,你或许是个沉稳通透的妹妹。直到此刻见你红着眼眶,才惊觉先前的判断竟全错了——原来你也会哭?”

“秦法医很爱看别人哭?”阮茗雨眼眶愈发红胀,睫毛上凝着未坠的湿意,强忍着喉间哽咽,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若是阮小姐,倒真有几分想瞧瞧。”秦祎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调侃,眼底却无半分笑意,“毕竟我实在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魔力,能让魏潼记挂这么多年?”

见阮茗雨脸色骤沉,眉宇间浮起愠色,秦祎未给她反驳的机会,话锋一转:“前几日你刺伤魏潼,我确实很生气。可她半句怨言没有,只一味护着你,我原以为是她念及旧情,不肯为难。直到瞧见你手上的伤……”

她的视线落向阮茗雨的手,却被对方猛地抽回,指尖还带着几分仓促的力道,“再配上你今晚这副模样和先前的观察,我大抵是懂了。你呀,终究还是个幼稚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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