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波数日,很难吃上热食。
拳头大小的包子,软乎乎的,春江只是咬了一口就把包子夸上了天。
“别这么明目的吃,现在饥民民太多,还是裹严点,偷偷的吃,太明目张胆恐生事端。”
太阳已落西山,天色微微昏暗,城内守兵不足,没有了巡街的安全保证,也不能确定城内是否还有流寇藏匿。
就单是在饿的眼红的流民面前,她们恐怕也是一块儿肥肉。想到这儿她伸手摸了摸腰间仅剩的那柄短刀。
阿父阿母保佑,千万不要见血。
千万不要,以前想当大侠只是说说而已。
回去的又路净是些巷道,昭睿真的有些怕了,城里的人家也都早早关上了门窗。
想什么来什么,巷子突然冒出两个穿粗布衣的男子,腰间有银色的闪光。
恐怕是刀,跟着她们的脚步越来越快。
情急之下,昭睿一把拉起春江往巷口的大路上狂奔,拿出了小时候逃阿母棍子的速度。
那一瞬间春江以为自己要飞起来了,只听见她小姐大喊:“着火了,巷口房子着火了,快来人救火。”
若喊抓贼定是无人会开门相救,着火可还能一试。
可就在两人要冲出巷口的前一刻,地上突的拉起一条绳子。
她速度过快,一下子停不下,整个人被拌倒,脸也狠狠的朝地面砸去。
春江伸手垫了一下昭睿的额头,即使这样,她还是面部着地,巨大的冲击力让她滚了两圈,脑瓜子嗡嗡直响,视线也一下子变得模糊起来。
身后那两个男人也被突然出现的绳子绊倒,一个率先站了起来,掏出怀里的短刃就朝离得近的春江挥去。
“春江,站起来 ,跑!”昭睿摇摇摆摆的爬起来,她从腰间拔出来那把锋利的匕首,心中默默想起爬树的感觉。
“管他的,把人当成树就好了。”
她一咬牙,拼命的跳起来,从男人的侧面飞扑过去。、
双腿紧紧的夹在那男人的身上,一只胳膊死缴他的脖子,昭睿的的每一根手指都紧紧握着匕首。
挥刀而下,捅向人最脆弱的脖颈。
刀刃闪过一丝寒光,轻松的划破了皮肤,连带着血管,温热的血液一瞬间就喷涌而出。
身子下的人瞬间软了下去。
血溅进昭睿的眼睛里,她什么都看不清楚,袖子也浸的湿乎乎的了。
她干脆眯着眼睛,按住身下的人,凭借本能又连着捅了几刀,血顺着刀刃,喷溅的到处都是。
昭睿伸手摸索着身下一动不动的人,想着这次应当是彻底没气儿了。
她疲惫极了,但依旧保持着握刀的姿势,没敢放松。
“春江?春江?你怎么样!”
耳边突然响起马蹄的声音,有人来了,兵器碰撞发出杂乱的金属音,让昭睿一时间丧失了辨别的能力。
她跪坐在地上,猛的摇晃着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些。
突然,肩头上搭了一只手,少女的身体先一步反应。
她迅速握住那人的手臂,拔出扎在男人身上的匕首向后方刺去。
后方来人也是眼疾手快,直直抓住了她持刃的那只手。
两人的力量悬殊很大,昭睿感觉自己的胳膊像是要被拉断了。
余潇然看着面前沾了一脸血的小女娘,紧闭着眼睛,袖子上浸满鲜血,被抓住的胳膊上还有些细密的小伤口。
他使了很大的力气,那小女娘依旧是紧紧的握着匕首不肯松开。
余潇然是为了给战死的父母收敛尸骨而来,昨日击退流寇的时候负了轻伤,本是想着休整一日,也好处理城中躲藏的贼人。
按照百姓提供的消息他们在巷口设伏,待那些贼人夜晚活动的时候一举拿下。
却让这个小女娘一嗓子着火喊乱了计划。
绳子提前拉起,把无辜的人被摔了个大马趴。
本欲上前缴寇,谁知这小女娘还能爬起来,就这样把人捅死了。
匕首刺进胸膛一下又一下,那流寇被扎的血肉横飞。
残忍利落的动作让一个个护卫都愣了神,竟没人敢上前拉她。
“这到底谁是流寇,我看她更像流寇。”余潇然一使劲,干脆利落的卸了她的胳膊,匕首这才掉了下来,昭睿也疼的倒抽了一口凉气。
“你别动我家小姐!”春江一头撞过来,把两人分开。
又来一个麻烦的,几年没回来,难道边境的民风已是如此剽悍?余潇然心里如是想到。
但她一股子野劲儿倒是很像自己的阿母。
“怀明,把她的胳膊接上,剩下的那个男的带回去审问,看看能不能揪出他们藏匿的老窝。”说罢他起身就走。
这声音,更像是谁家的小少爷,难道她捅错了。
不应该啊!昭睿睁不开眼睛,但是脑子转的飞快。
现下右手是怎么也使不上力气,是断了吗?
要是能重来一次,她定是不把时间都花在爬树掏鸟蛋上,一定要多学学防身的本事,拉着二郎一起。
“咔嗒”关节碰撞的声音传出来,有人替她接好了胳膊。
猛的一阵疼痛后,昭睿的手臂恢复了知觉。
“小姐,你受伤了,我带你回去。”春江看见小姐跳到贼人身上的时候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及时来了救援,只是她差点误会人家,点头道歉了半天。
现在最重要的是带小姐去看看伤。
她拿着帕子,仔细帮昭睿擦掉脸上的血迹。
这下总算是清爽许多,昭睿试探的睁开眼睛。
入目的就是地上剩下一具男尸,胸口已然是一滩烂肉。
阿父当真是给了自己一把好匕首,她的眼神儿有些呆滞的盯着地上的死人。
春江见小姐这幅模样,却连忙伸手捂住她的眼睛。
“小姐,莫要再看了,您可是要吓死我了,还好没事!”
“下次您千万别再这样了,我的性命无碍,我和知夏都答应过夫人,是要拼死保护小姐和郎君的。”不由昭睿辩驳,春江自顾自的拉着自己往城中唯一的医馆走。
“刚才有个少年郎君,当真是好威风!一下子就制服了另一个贼人,您的胳膊也是他身边人帮忙接上的。”她小声的同昭睿讲着。
“那你说我的胳膊是谁卸的?”自己胳膊上的痛意还未消去,昭睿有些生气,忍不住的反过来呛了春江一句。
“小姐,刚才护卫同我讲,现在城中的医馆是最安全的,我先把你送去,再把小郎君他们也叫过来。”
医馆里挤满了受伤的百姓,附近倒是真的有官兵把守。
应是怕流寇再次来犯,把人集中起来了。
春江将她安置在医馆,自己转头跟着巡逻的士兵去找人。
天色昏暗起来。
少女伸着胳膊,任由医馆的医女给自己处理伤口。
馆里亮着的烛光,久违的让人觉着心安。
她从头上拆下最后一根值钱的簪子,想递给那医女做报酬。
对方推开了她的手,只叫她安心养着就好,
所有人都希望今夜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