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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明月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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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掉落的舆图所画的正是朝天门一带的情况,不光道路桥梁标注清晰,甚至还有隅楼巡视点。这不是一般的舆图,而是皇城司特有的城防舆图。禁都城曾经流行过一句话,叫舆图在手,发家不愁。意思是只要别有用心之人得到这张舆图,便能轻松避开隅楼的监视和巡检的排查,轻松出入各厢坊,且神不知鬼不觉。

她要皇城司的舆图做什么?难道她是项庄舞剑,有醉翁之意?

卫令站在门外,内心纠结得不知如何是好,她三番五次举起敲门的手又落下,开始担心起隋鄢来。舆图是绝密,若是外泄,隋鄢免不了牢狱之灾。

可是凭她对隋鄢的了解,隋鄢绝不会是这样没有防备的人,前世见他和明月珠来往想来要么此人的确是如他心上的人,要么已经得了他的授意,自己打搅了极可能闹了乌龙,干脆没有推开门,起身向前院去寻蔺津,蔺津看见她倒是吓了一跳,“沈公子也在此处?”

卫令指了指后院:“指挥使对那个女人可心中有数?”

蔺津马上反应过来她话中的暗示,忙道:“自是有的,沈么驰,咱也是许久未见近日新任的酒坊里推了新货,说是最烈的北域烧刀子,若是沈云行不弃,不如小的请你吃一顿。”

卫令摇摇头:“我就不与你吃酒了,不过我也是有意过来提醒你,今日我见街上四处鱼龙混杂,怕是会有人趁这种时候浑水摸鱼,虽说你们皇城司在今日也歇了假,可还是警醒着些好,若是出了事,你们皇城司是会被问责的,禁都中最受关注的便是你们皇城司,你们大人救我几次,我这才多话来提醒你们一句,此时正值多事之时,纵使你们大人有千百个心眼子,也是要知道暗箭难防,我是觉得永宴河茶摊附近有几个奇怪的人来往,你手中应该有点权力,派几个皇城司卫去查上一查也无妨。”

永宴河正是前世皇禁台与揽德芳起冲突的地方。

“谁有千百个心眼子?”卫令的后背响起了慵懒且低沉的声音,“是什么让阿令对我产生这样的误解?”

卫令转过头看见隋鄢一身张扬的飞鱼服立在她不远处的檐廊下,束带被他拿在手上,明明灭灭的光影从远处泻出,在身后的狭长角追投下追顾长的暗影,半张俊脸裹挟着暗涌的意味,人却看不清他的神情。

灯影一阵微微晃动,那大便踏着修长的腿向自己走近,原本那过于苍白的皮肤便在此刻略显黯淡的光影下显得他如同妖魅般,卫令甚至无从分辨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人为什么眉梢都会溢着股愉悦的意味来。

蔺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在他们的视线当中,卫令笑了笑:“隋指挥使不是应该在屋中与美人独处,如果我刚才没有看错的话,那应该是本朝第一歌姬明月珠,只能隋大人当真是艳福不浅,连明月珠都会为大人的风姿折服。”

隋鄢走近她,将她困在角落,眉梢挑着抹笑意,将她困在自己的臂弯下,两人鼻息相近,耳边不时有风穿过,吹拂起她的发丝,衬得那双淡色的眼眸愈发明亮,而他此刻所企盼的只有希望她的那双眸子里只能落得下他一人,可似乎却并没有。隋鄢将手中的束带放在她的手上,卫令还没反应过来便听见他道:“手受伤了,帮我系一下。”

卫令轻笑着:“我为什么要帮你?”

“难不成你希望我衣衫不整地和你走出去?”隋鄢在她的耳边轻声道,灼热的气息喷吐在她的耳边,带着刻意的蛊惑意味,甚至在她的耳边响起了声低笑,抬起眼好整以眼地看着她。卫令看着他的双瞳,隔着层云雾似地让人无法捉摸,但那股沉沉的积有之感却如有实质地扑面而来,卫令接过那枚玉带,双手环过他的腰身,那腰身比看起来更加健壮,不失力量感,她也不欲与他过多接触,随便地扣上便准备抽手离开,但手腕却在她抽手之时被人猛地攥住了,温热的手掌将她的手腕严严实实地攥在手中,一道力道将她强硬地迫使她的身体贴近对方,卫令拉开了距离后的脑子上却多了双手将她再次拉近,卫令能对上他那双愈发深沉的眼睛,像是要将她吞吃入腹。

卫令轻笑,“隋大人这是做什么?仗着身份揩油么?

隋鄢挑眉道:“你这人冷冰冰的,谁敢占你的便宜?”

卫令主动地环上他的脖颈,迫使他微微地俯下身子,“隋大人若是没有胆子,那也不会站在今天的位置上,你的风流桃花债我没有兴趣,但我过来是想告诉你,今天夜里的永宴河会发生一场斗乱,你我都是皇禁台的人,但却都没有接到今晚行动的消息,看来是有人顶着皇禁台的名义故意与商会的人起冲突,借机制造矛盾,我猜想背后的人应该是想要暗渡陈仓,至于这渡的是什么,我便不知。”

隋鄢面上情绪不显,但却能感受到他整个人应当是愉悦的:“看来你倒是很相信我,能得到你的信任,那估计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既说已,那我即刻派人在永宴河四处埋伏,以免错失良机,否则也不是让阿今白跑一趟,那倒是罪过。”

“好了,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你要派人在意揽德芳这个商会,我直到的几条线索,这个商会都参与其中,而且都是见不得人的勾当,如果有人冒名皇禁台与这个商会起冲突,那么揽德芳庞大的商人群体一定会拒绝为皇禁台提供帮助,头部是世代为商的几个巨富,但剩下的都只是小商人,他们不会为了皇冻台冒着被针对的风险提供经济帮助,这对皇禁台来说极其不利,我有猜想其中背后的推手会不会是太后,因为太后告诉我谢帝之还活着,那么她若要谢帝之南下称帝,就不会让谢能顺利南下,太后是皇禁台的人,此时与揽德芳发生冲突实在不是明智的选择,但具体内情恐怕也并不如我想的这样简单。”

两人相约着坐在永宴河附近的茶摊上,附近的来往行人都在谈说笑笑,偶有几只胡杨风尘仆仆地坐在他们附近的位置上喝杯热茶,又匆匆地离开。茶汤上徐徐浮着层层白沫,初春多雨,但这并不影响此刻人们又杀的气氛,即使不远处仍然面对着战火纷飞,但此刻人们却似乎终于有了可以平宁的理由。

茶摊不大,桌椅脚跟因为年深日久又深受了潮气,因此上面铺了些霉斑,但啜饮了热茶,人却似乎终于从这股发闷的潮气中缓和过来,隋鄢懒散地倚在那张矮小的木椅上,因为他身上的飞鱼服已经换了下来,只穿着一件玄色的箭袖收腰常服,领口处镶绣着紫梅,这件衣服在别的人身上穿着或许会显得过于阴柔,可是在他身上却是显出风流矜贵的意味来,惹得来往不少人的目光都纷纷在他的身上停留。

“身上不是给你暗中派了人手,我怎么连半个人影也没有看见?”“我还没去找肃瘟,严格上来说,我还不算是督察院的人。”不过皇上不将我的身份公之于众,是希望我可以替他办一些不干净的事罢。

“你帮我进入督察院是需要我帮你查里面的谁?不会正是肃瘟罢。”

卫令道,“这个人我多少也接触过,此人年轻时就到地方做官,年纪轻轻却可以镇得住那群精明地方官,衡阳肃氏,那可是比肩琅琊王氏、清河崔氏的世家大族,而他还是婚长,你可知他下任地方时他住的可是什么地方?尤其是衙署后宅那专供知州家小住的院落,更是残破得叫人惨不忍睹。偌大的八间正房,门窗上不是这里坏了窗棂,就是那里掉了合叶。就连那灶上做饭的锅台,也都长出了茂盛的蒿草。屋子里到处结着蜘蛛网,不时有三五个大蜘蛛东游西逛。原是佣人们栖息之所的东厢房,如今因为没带家小,这位知州便和衙署中的几位外地僚属挤住在一起,可见此人清正,好官一个,跟在这种人身边做事难免束缚手脚。”

“但此人狠辣薄情,你可知他在滁州时为了不让瘟疫扩大,下令烧死了上千人,当时火刑的官员不敢动手他亲自动手放的火,先不论里面的少年青年,妇女稚童是占的大多数,而且有些人症状十分轻微,极有治愈的可能,虽说此法残酷,但滁州的确是以最大速效率将瘟疫控制住的人,而且由于利大于弊,滁州死伤最轻,肃瘟凭借这项功绩被提拔回朝廷,又从底层一步步地爬上如今督察院副御史的位置,此人心动的是非寻常人所比,在他的手底下未必会讨得到好处,指挥使是知道我想查这个人,所以帮我一把,我们彼此都心知肚明,此人与当年的疫案有脱不了干系,肃氏的底子又不清白,而且疫案当年的线索被处理得干干净净,几比州郡府之间看似都没有任何的关联。指挥使当年在天子关,我们一定是见过几次面的,只是后来各自离散,卫将军的仇,怕是指挥使比我更想报,我们不如就此联系,先从肃氏身上查起,你从肃氏那条旧线查起,我想一定会有收获。”

卫令轻抿口热茶,以散上面的白沫:“指挥使既知道我的意图,那我也不瞒着了,我的确是这样想的,我们或许不一定是同路人,但我想目前来说也算不上敌人,我要往不查,那必然是要查个水落石出,指挥使与我交锋这么久,那多少也是有些交情的,我猜指挥使是有意与我合作的,如果我没有猜错,余老近来在朝中对你颇有微词,而他们的门生也趁机上凑弹动你,你现在应该正四处都在被人盯着紧

“是会有收获,不过我觉得比起查贺氏这条旧线,查梧州谢氏会更加有收获,卫将军有个关弟弟,死在那场安郡考棚倒塌案中,武禧帝趁机收回了卫将军在滁州的部分兵权,卫瑱是你的叔父,你从滁州开始查疫案不就是为了连带着去挖出安郡当年这场考棚倒塌案的真相么?不然从证据保留更加充分的充州查起来不是更加容易?当年在天子关,只有梧州谢氏因为提前带着部分定远军从天子关撤离避免全军覆灭而立了战功得了一个侯位,但是你并不相信这是他们对军情的判断,而是觉得他们已经提前预知了北戎的计划,也不能谈是预知,更准确来说是提前申通好的,不然为什么连身经百战的卫将军都无法察觉,而谢氏谢殿阑头这战场却可以得知呢?你是不相信的,从滁州开始查,只要有一丝的证据,只要卫氏与谢氏有过关联,或许就可以证明谢氏从卫瑱这儿得到过卫将军的军备图对么?”

卫令轻抿口热茶,以散上面的白沫:“指挥使既知道我的意图,那我也不瞒着了,我的确是这样想的,我们或许不一定是同路人,但我想目前来说也算不上敌人,我要往不查,那必然是要查个水落石出,指挥使与我交锋这么久,那多少也是有些交情的,我猜指挥使是有意与我合作的,如果我没有猜错,余老近来在朝中对你颇有微词,而他们的门生也趁机上凑弹动你,你现在应该正四处都在被人盯着紧,

这次朝会上也发生了一件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情。国子监周易博士郭忠恕昨夜喝得烂醉,今晨被人扶着摇摇晃晃来上朝。太子中舍符昭文平日就不满郭忠恕一副逍遥的做派。从待漏院前往崇政殿上朝的路上,符昭文便当众数落起郭忠恕,两人遂大吵了一番。御史立刻写了奏章,在崇政殿朝会上弹劾郭忠恕、符昭文二人喧哗朝堂。还未等谢寡发话,郭忠恕牛脾气发作,竟然趁着酒劲未消,跑出班列,抢了隋指挥使手中的奏章,当场撕了个粉碎,还大骂指挥使是走狗,指挥使大人如今还可以淡然自若他坐在这里与我交谈,半点也没有愤怒的模样,我也是佩服的。”

卫令轻抿口热茶,吹散上面的白沫:“指挥使既然追我的意图,那我也不瞒着你,我的确是这样想的,我们或许不一定是同路人,但我想目前来说也算不上敌人,我要是往下查,那必然是要查个水落石出,指挥使与我交锋这么久,那多少也是有些交情的,我猜指挥使是有意与我合作的,如果我没有猜错,余老近来在朝中对你颇有微词,而他们的门生也趁机上奏弹劾你,你现在应该正四处都在被人盯着罢。”

隋鄢笑起来:“难为阿令还分出心思来打听我的事,不过在官场上混得下去的人哪里会意气用事,你以为邪忠强真的是醉酒才犯下这等的糊涂事?他借用醉酒之名在朝堂上痛斥我是走狗,那我是谁的走狗?是太后的走狗,他表面上是在拂我的面子,实际上却是在暗讽太后,那他为什么这样干?据我所知,郭忠恕的长女因为看不上部右侍郎之子而主动退了亲,退过亲的女子再谈婚嫁可就没有原来那般容易了,那她又是什么目的?无非是想进宫做妃子,他们以为皇上急需用新的妃子,新的世家来制衡淑妃以及贵妃,以及背后的杨氏沈氏,但他们怕是忘了,若没有太后,皇上也坐不上今天的位子,跑去投靠傀儡般的皇帝,得罪太后,实在是太过于愚蠢,他们以为真的可以依赖皇帝不成?像这种没有半分眼色的人,我实在懒得分过去一个眼神,不用我动手就自会有人为了讨好太后而动手除去这个看不清形势的东西。”

卫令笑了笑:“你说的对,但我想的话应该还是自动手那才叫痛快,我不知道你会怎么报复他,但我还是希望你不要真的杀人到麻木了,那样的你,究竟是不是真的自己?指挥使大人,说来我们也认识这么久了,我从来没有过问你要做的事,如果有一天,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时,我们都不要将杀对方的机会让给别人,我若有输的那天,我还是希望死在你的手上。”

风徐徐地拂过她的脸颊,她的眼睛掩在茶摊旗幡投射出的阴影下,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一只织锦般血红的鱼从河面上跃了出来,打动这陡然的寂静。

他的心弦似乎也被这动静拨动了一下,而更远处却传来了人们喧闹的欢庆声,一艘巨大的花航从永宴河桥下穿过,那艘船足有二层楼高,船身都被绫罗绸缎装饰,而在上面船板上的是一位美貌的花魁,而船甲板上的是戴着银面具的男人,该是看不见脸,也能从他周身的气质感受到冷贵伯傲的气息,有人在桥上认出了那名男子:“快看!是礼王谢乌衣,前面那名花魁不是满京第一哥子姬明月珠?”

“这礼王风流纨绔声名在外,却不想竟奢靡到如此地步,竟购下整只船游行,话说这礼王为何不露出真面目,怕不是十分丑陋?”

卫令也听见了茶摊里的人在议论着相似的话题,卫令抬着头望过去,刚好看见对方的目光从她面上缓缓扫过,他戴上面具的样子特别像一个人,昭玉!他的身形气质实在太像昭玉了!

但她不能确定,因为这世上身形与面容相似的人何其多,光凭这点来做推论也太过草率,礼王如果是昭玉那他又是什么目的?正在思索间,卫令转过头,发现隋鄢也似乎整以暇地看着她,似乎正在思考什么,目光依旧懒散且漫不经心。

卫令回看隋鄢:“你指挥使大人与胡月珠这便作不相识了?”

“原来她与礼王有关系,那么…”他心中已经猜到了什么,“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人,在我心中只有阳今才是重要的人。”

卫令冷笑声:“没想到大人也有嘴硬的时候,倒是让本王对此有些意外,指挥使大人做的是什么主意?”

卫令的目光转头落回那座桥上,桥下拥挤着的人群中,有几个人极为可疑,虽是货郎的表现,可神情却是格格不入的紧张苍鹰似乎正在蛰伏与等待着什么,隋鄢神情一肃,压低了声音:“快来了,吩咐人开始准备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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