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兮染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她掏出手机,解锁,按下三个数字,屏幕亮起"110"的拨号界面。她举着手机,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楚地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喂?北城宝塔区110吗?警官您好!这里有人聚众闹事,扰乱治安——地址是宝塔区凤凰东路网络信息技术有限公司门口。请立即过来一趟。"
江志诚的脸绿了:"你——你报警?!我是你爸!"
"你是我爸,可你在犯法。"江兮染平静地看着他,手机还贴在耳边,手指没有松开,"你聚众闹事,在公司门口公然辱骂恐吓他人,影响公共秩序——我报警是我的权利。"
江建国的拐杖在地面上重重顿了一下,老脸铁青:"孽障!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江兮染看着他们,看着这个她本该称为"父亲"和"爷爷"的两个人,看着他们恼羞成怒却无可奈何的表情。她心里涌起一阵尖锐的悲哀——这就是她的血亲,在她最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不在,在她终于找到了愿意守护她的人时,他们却跑出来扮演正义的使者。
远处,警车的提示灯闪烁着越来越近。红蓝交替的光划破初春灰蒙蒙的天色,像某种无声的审判。
江志诚终于慌了,他松开赵景行的衣领,后退了两步,恶狠狠地瞪着江兮染:"好、好、好——你翅膀硬了!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警车停稳,两名警察下了车。江兮染迎上去,简要说明了情况,语气冷静而有条理。江志诚和江建国被围在中间,一个脸红脖子粗地辩解着"我是她爸""家务事",一个沉默地拄着拐杖,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最终,两人还是在警察的劝说和"调查"的名义下被带上了警车。
警车的门关上,红□□闪烁着一路远去,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保安松了口气,低声说了句"赵工,没事吧",然后也退了回去。
广场上只剩下江兮染和赵景行两个人。
江兮染站在那里,望着警车消失的方向,肩膀微微发抖。刚才那股撑着她叫骂、撑着她报警的力量,此刻像退潮的海水一样从身体里流走,留下一个空荡荡的、有些茫然的小小躯体。她转过身,看着赵景行。
他的夹克领口还歪着,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带着刚才被当众羞辱后残余的、克制的疲惫。但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却没有一丝责怪,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被保护了的感动。
"兮染,"他叫她名字,声音有些哑,"你……"
江兮染的眼泪终于毫无保留地涌出来。她朝他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站在他面前,仰起脸,泪流满面却带着笑意:"赵景行,我保护了你。我做到了。"
赵景行伸手,轻轻地、慢慢地替她擦掉脸上的泪。他的拇指带着些微粗糙的茧,划过她脸颊时痒痒的、暖暖的。
"嗯,"他的声音很轻,却像经过了一整个冬天的风雪后终于落定的尘埃,"你保护了我。我的永怀,长大了。"
江兮染把脸埋进他掌心,闷闷地、带着哭腔地笑了。
北城初春的风吹过来,带着泥土解冻后潮湿的、新鲜的气息。广场旁边的玉兰树上,那几个毛茸茸的花苞又绽开了一点点,像是也要在这个春天,开出属于自己最完整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