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一声，车门关上。

风声被隔绝，空间忽然紧了。

“还冷吗？”

声音不高，但带着本能的关照。

随后是年轻人的动作声——拉开车门、落座、皮手套拍在方向盘上，一整套动作干净利落，像他本人那样克制又有条理。

暖气开始缓缓上升，从脚边爬上来，像是热风腾出一股缓慢的温度。车窗渐渐起雾，空间变得封闭、模糊，连呼吸声都开始有了重量。

黎川悄悄握了握方向盘。

他第一次实战抓人。

本来想的是，审个嫌疑犯能有多难。但没人提醒他，这嫌疑犯会长成这样——

说话时凛冽得像刀，又美得锐利，嗓音压着，字字都像带钩，叫人不敢靠太近。像是雪地里开出的冷艳植物，带刺、危险、却无法忽视。

可一旦不说话，又变了。

像朵温顺又倦怠的棉花糖或者白玫瑰，被雪天安静地卷进来，一不小心坐上了热得过头的暖房。

领口松垮，锁骨精致，肤色在暖气烘烤下透着点薄红，像刚被人握过一把，热得不太自然。

“黎警官……”祁菁尘的声音低下去，带着点睡意里特有的哑。

“你说我这样的，真的能杀三个老公吗？”

黎川知道这句话不能接，任何回答都显得不合时宜。可沉默太久，反而更像默认。

他喉结动了动，还是低声开口：“……你先歇一会儿，到你家我会叫你。”

“嗯。”

他笑了笑，靠回椅背，顺手想把脚边那份文件袋踢到座位底下，免得碍事。

本来只是个随手的动作，身子一倾，有几张纸不知道怎么就“刷”地滑进了座椅缝。

他低头去捞，手一拽，没捞出来，反而顺带绊了自己一下。

膝盖一软，整个人就像被轻轻推了一把似的扑了出去——

然后，一连串诡异的意外发生：

他手一使劲拔，原本还扣在旁边的金属手铐飞了出去，正好啪一声砸在黎川腰间的警械扣上，居然精准地卡住了挂钩。

下一秒——

“咔哒。”

两人毫无预警地被扣在了一起。

黎川顿时一僵，下意识扭头想看清楚发生了什么，结果脖子刚转到一半，两人的侧脸就几乎贴上了。

他睫毛都快扫到祁菁尘的脸。

祁菁尘低头扫了一眼姿势。

……这什么姿势？

这什么状况？？

他沉默。

他半个人悬在前排和后排之间，一只手撑在黎川椅背上，风衣下摆可怜兮兮地卡在挡位上，膝盖还贴着座椅缝，整个人像一只被摔懵的小猫，四肢乱七八糟地挂在那儿。

原本束在后脑的发绳“啪”地崩断，在安静的车厢里清脆得像一声敲击。

他原本惯常束成的利落低马尾，如今一松，整束长发倏地垂落下来，如瀑一般滑过肩头、颊边，黑得发亮，直直地落进黎川的呼吸里。

如同晨雪，如同雨丝，如同锋刃。

一种近乎视觉暴击的美。

头发极长，极直，极黑，水光淋漓，在车内暖色灯光下像黑缎在燃烧。几缕散乱地贴在他锁骨和侧颈，带着潮气的卷意，像刚从热水里漫上来，雾气未散。

他的五官本就浓艳，眼尾狭长，鼻骨挺翘，唇色却又干净。

如今这一头长发散开来，像是突然从冷白高岭的雕塑里泄出一点惊世的肉感，整个人艳得不可理喻。

黎川死死地盯回前方挡风玻璃。大脑一瞬空白。

只觉得刚才眼前像是被什么漂亮到过头的东西突然压了下来，带着热气、香气和黏着视线的重量。

暖气蒸得人发热，窗玻璃起了雾，车内狭窄、密闭、温度过高，气氛……离谱得恰到好处。

这剧情，他小时候八点半湖南青春卫视里切台过无数次。

非常标准的偶像剧名场面。

包括但不限于：男女主摔倒一定要亲嘴在一起；遇到暴雨只能共撑一把伞，伞还必须小到肩膀贴肩膀；一张床只剩一间房，棉被还得莫名其妙只有一条；人好好的衣服偏偏会裂，裂口精准卡在剧情允许的安全线；胸罩掉了还不能正经捡，必须伴随男主目光下移+慢动作+BGM骤停；以及任何需要解释的误会都必须选择在“下一秒有人推门进来”的黄金时间点爆发……

可他的的人设，分明是普法栏目剧里的高智罪犯。

带案号出场、全程冷静陈词、结尾上手铐还要配法制宣传语的那种。

绝不是——

绝对不该是——

现在这种八点档狗血爱情频道的场面。

然后。

黎川前排驾驶座的后视镜里，那双丹凤眼微微低斜，缓慢收住了光。

下一秒，后座那条悄咪咪的猫，慢吞吞地往后挪了一点点。

再挪一点点……

一步，两步。

一步两步，挪出那种“根本没在退，只是空气自己在推我走”的速度。

风衣被卡着，挪动的动作格外滑稽，他整个背像蜗牛一样沿着椅背往回蹭，眼神还保持着笑眯眯的平静，完全是一副“不参与，没兴趣，我撤退”的态度。

良久，他轻轻往后一仰，百无聊赖地看着自己白皙手腕上的压痕，然后冷不丁地叹了口气。

“ 是不是有点有病。。”

黎川迟疑：“你说……什么？”

“我说，这剧情也太狗血了，这本书的作者脑子确实不清”

【宿主闭嘴闭嘴闭嘴你闭嘴！】

系统像是刚从梦里蹦起来，声音还带点迷迷糊糊的小奶音：【你！！你又在放什么狗屁！！攻对你的好感情绪浓度刚稳定你又开麦做什么！】

系统土拨鼠抓狂：【你再评价一句剧本我们就掉线了！】

它慌忙上线，像是在他脑子里啊呸呸呸地打巴掌封嘴，疯狂打叉贴胶带。

祁菁尘被捂得半句卡在嗓子眼，只能“唔”了一声，被迫靠回椅背，生无可恋。

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把心声说出口了。

他只好一边闭眼装死，一边在脑子里反复横跳：“我是说……这剧情发展也太快了，我小学女同桌写过的八国混血女主小说都没这么离谱。”

系统急得语速都飘了：【您、您冷静呼吸、呼吸……别叨叨叨嚼剧情了！】

祁菁尘嘴角抽了下。

“你让我冷静？”

他低头看着自己腕上的压痕，片刻后道：

“可是真的很狗血啊。”

“莫名被通缉、三任丈夫集体死亡、刚认识的警官没有一点点防备就突然对我语气温柔。”

“不过到也正常。”

“毕竟谁看晋江十年没练过‘穿书接受三连’？”

系统掏出小手巾，流汗黄豆脸：【……请问是哪三连。】

祁菁尘：“比如，‘我穿了’、‘我天崩开局’、‘我怀上了xxx的崽’。”

系统沉默。

系统：【……确实典。】

系统：【……那建议您去举报原作者啦～】

祁菁尘又扫了一眼外面的雪景，接着：“说真的，这个角色活得也太冤。三任攻全挂了，孩子都五岁了孩子他爸还未知，而且一觉醒来成杀夫通缉犯。”

“要是我当年写这种剧情，编辑当场把我逐出原耽圈。”

系统：【……您不是作者啊，您是角色。】

祁菁尘冷笑：“那我就更该维权了。”

“我要求重开剧本。”

系统像被雷劈了：【……您现在在原主身体里。】

祁菁尘挑了下眉：【那更该说。我骂我自己，合理。】

他不紧不慢，像是想起什么冷冷一笑，继续扫了眼系统给的“黑影兵团绑定详情”。

三十人，全男，全疯，个个身高192，武力值爆表，忠诚爆表，颜值爆表，x欲……也爆表。像哪个打架顺便谈恋爱的AI写手从疯批恋爱脑批发市场里挑货，一挑三十，专挑最疯的那种。